他转过身,看见她端着一碗粟米粥站在棚子门口,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脸。“陈先生走了?”她问。
文砚点点头,接过粥碗。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温热透过粗陶碗传到掌心。“把老李、赵大、阿骨都叫来,”他说,“有事要议。”慕容月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文砚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很少,汤水寡淡。他想起陈玄枢说的那些书,那些匠人,那些粮食。然后他想起陈玄枢的眼神,那种属于士族的、深不见底的眼神。
议事棚里点起了两盏油灯。
灯芯是新换的,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空气里有灯油燃烧的焦味,有干草被踩踏扬起的尘土味,还有从门外飘来的、远处窝棚里煮野菜的苦涩气味。棚子中央的木桌旁,五个人围坐着。
文砚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老李,右手边是赵大。慕容月坐在老李旁边,阿骨挨着赵大,但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人都齐了。”文砚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李搓了搓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他先开口:“堡主,陈先生那事……定了?”
“还没。”文砚说,“所以叫大家来议一议。”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片——下午陈玄枢留下的,上面用炭笔写着陈氏能提供的条件。木片在油灯下泛着暗黄的光泽,炭字笔画工整,是标准的汉隶。
“陈玄枢,河北陈氏的代表。”文砚把木片放在桌子中央,“他提出结盟。陈氏提供三样东西:书籍,主要是儒家经典,还有一些农工杂书;两名老工匠,一个会打铁,一个会木工;一批粮食,具体数量没说,但承诺能解燃眉之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作为交换,陈氏要求三件事:第一,明月堡提供保护,划出一块地给他们安置族人;第二,在堡内重大决策中,陈氏要有发言权;第三……”文砚的声音沉了沉,“陈玄枢本人要参与堡务。”
棚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晃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是婴儿的啼哭,很快又被母亲的哼唱声压下去。
赵大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眼睛盯着那块木片,眼神发亮:“堡主,这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