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来初春的寒意。
文砚慢慢收回手,把饼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他蹲下身,与阿骨平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我不知道。”
阿骨的眼睛眨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文砚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坦诚的无力感,“如果杀你全家的人穿着汉人衣服,我该告诉你恨汉人吗?可杀我‘家人’的人,穿着胡人的衣服,披着羯人的甲胄。我该恨所有胡人吗?”
他顿了顿,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
“可你也是胡人。”文砚看着阿骨,“你在这里垒墙,砍柴,干活。慕容月也是胡人,她在教孩子们认字,在帮柳三娘分粥。堡里还有三个鲜卑妇人,她们在织布,在缝补衣裳。我该恨你们吗?”
阿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文砚深吸一口气,夜里的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他站起身,但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阿骨旁边,背靠着那堵新砌的墙,慢慢坐了下来。石头很凉,透过衣服传来坚硬的触感。他仰起头,看着夜空。
今夜有云,月亮时隐时现。星光稀疏,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银。
“阿骨,”文砚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问我该怎么办。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完美的答案。这个世道,没有完美的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我知道一件事。”文砚转过头,看着阿骨侧脸的轮廓,“在明月堡,我只认一种人。”
阿骨微微侧过头。
“愿意遵守规矩的人。”文砚一字一句地说,“愿意一起干活的人。愿意互相守护的人。”
夜风吹过墙头,发出轻微的呜咽声。远处传来守夜人巡逻的脚步声,很轻,但很规律。
“你问我,如果杀你全家的人穿着汉人衣服,你该怎么办。”文砚继续说,“我的办法是,让明月堡变得足够强。”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强到能让里面的人,不管以前是汉是胡,都不用担心被随便什么人闯进来杀掉。”文砚说,“强到能让愿意守规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