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甚至从未想过,要牵她的手。
在他眼里,她是师弟,是战友,是偶尔需要他保护的拖累,是总是惹他生气的麻烦精。
可现在,这只手紧紧抓着他。
抓得那么紧,那么用力,那么……依赖。
孙悟空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像一块坚冰,被春风拂过,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想起她刚才的呓语。
天河。不是故意的。嫦娥。为什么是我。猪胎。好冷。好丑。他们都笑我。师父。大师兄。别赶我走。我不是怪物。金光。好温暖。悟空。
那些破碎的,混乱的,痛苦的词语,在他脑海里拼凑,重组,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被冤枉,被惩罚,被错投猪胎,被迫伪装,深陷自卑和自我厌弃,却依然渴望温暖,渴望不被抛弃,在梦里会叫他的名字的……轮廓。
那个轮廓,和他认识的“猪八戒”,完全不同。
那个轮廓,脆弱得让人心疼。
孙悟空轻轻叹了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任由她继续抓着他的手。
他没有挣脱。
也没有试图抽回。
他就那样坐着,靠着岩壁,在黑暗中,守着她。
洞外,唐僧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师父似乎也累了,靠在岩壁上睡着了。
沙僧的脚步声,也停了。
洞口传来轻微的鼾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三师弟,似乎也撑不住,睡着了。
整个山洞,陷入了沉睡。
只有孙悟空还醒着。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的温度。
他的脑子里,很乱。
那些呓语,像鬼魅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天河。嫦娥。猪胎。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时,曾见过天蓬一面。
那时的天蓬,站在天河岸边,银甲银盔,威风凛凛。他看见孙悟空,没有像其他天将一样冲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时孙悟空只当他是怕了。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同情?理解?还是……羡慕?
羡慕他敢反抗,敢打破一切规则,敢做自己想做的事?
孙悟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