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自己呢?
作为天庭的耳目,他完成了任务,如实上报了“异常”。他会得到嘉奖吗?也许会。但然后呢?然后他会继续一个人,像在流沙河时那样,守着冰冷的河水,吃着过往的行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某一天,被某个路过的神仙随手“清理”掉。
不。
沙僧猛地摇头,将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可如果不报呢?
隐瞒真相,欺骗天庭,包庇“异数”。一旦被发现,他就是同谋,是叛徒。天庭的刑罚,他比谁都清楚。剥仙骨,抽仙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受煎熬。他在流沙河受的苦,跟那些刑罚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报,还是不报?
沙僧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流沙河边的初遇。那时他刚被贬下凡,满腔怨愤,见人就吃。是唐僧,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和尚,站在河边,念着经文,说要渡他。是孙悟空,这个桀骜不驯的猴子,一棒子打碎了他的骷髅项链,却也没真要他的命。是猪八戒……不,是二师兄,这个总是笑嘻嘻、贪吃好色的猪妖,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偷偷塞给他一块干粮,说:“老沙,别总苦着脸,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想起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火焰山前,他被热浪灼伤,是二师兄笨手笨脚地给他涂药。女儿国内,他中了情毒,神志不清,是大师兄背着他杀出重围。狮驼岭上,他被小妖围攻,是二师兄挥舞钉耙,挡在他身前,嘴里还骂骂咧咧:“敢动老沙?问过你猪爷爷没有!”
那些画面,鲜活而温暖,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冰冷了太久的心脏。
沙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抬起头,看向三十步外。
孙悟空依旧蹲在八戒身边,背对着这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山。他的虎皮裙盖在八戒身上,随着晨风微微起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画面,竟有一种诡异的、令人心颤的和谐。
而地上,八戒的手,依旧紧紧攥着虎皮裙的一角。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沙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