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山下,八戒顶着酷热,用九齿钉耙为他扇风,自己却热得汗流浃背、舌头都吐了出来;女儿国中,八戒误饮子母河水,腹痛如绞时还强撑着说“师父莫怕,老猪皮厚”;狮驼岭前,八戒被妖怪抓去,吊在梁上打得皮开肉绽,却依旧梗着脖子骂“有种冲你猪爷爷来,动我师父一根汗毛试试”……
还有刚才。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白骨夫人的利爪刺向自己后心时,是那个总是嚷嚷着“分行李”的二徒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击。鲜血喷溅,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而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妖怪,嘴里还在骂:“敢动我师父……找死!”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平日里觉得聒噪、觉得惫懒、觉得不成体统的点点滴滴,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击着他心中那堵由戒律、清规、信仰筑起的高墙。
墙在摇晃。
慈悲与戒律,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一边是修行数十载、深入骨髓的佛门教义:男女有别,仙妖殊途,一切不合“规矩”的存在,都是需要被“度化”或“清除”的业障。八戒的身份,八戒的隐瞒,八戒与悟空之间那明显超出寻常师兄弟的情愫……每一条,都触犯了最根本的禁忌。
另一边,却是这一路走来,实实在在的生死与共,是那双总是笑眯着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落寞,是那具看似惫懒的身躯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舍命相护,是此刻躺在地上、气息微弱、需要保护的“人”。
不,不是“人”。
是徒弟。
是他的二徒弟。
唐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八戒脸上。那张苍白的、属于女子的面容,此刻安静地沉睡着,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痛苦。虎皮裙盖在她身上,边缘沾着血污,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孙悟空。
这个徒弟,他太了解了。骄傲,固执,天不怕地不怕,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五百年前敢大闹天宫,五百年后依旧敢对玉帝如来呲牙。可此刻,他跪在这里,用如此郑重的姿态,为一个“异数”求情,担保。
这不是孙悟空的风格。
除非……那个“异数”在他心中,已经重要到了某种程度。
重要到,足以让他放下骄傲,屈膝恳求。
重要到,足以让他赌上性命,对抗整个天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