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山坳,林间的雾气正在散去,但空气里的血腥味、药草味、还有那股属于八戒身上特有的、混杂着汗水和某种淡淡清甜的气息,却更加清晰。孙悟空跪在地上,膝盖下的泥土被血浸透,变得泥泞湿冷。八戒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无法挣脱。
她再次陷入了昏迷,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滚烫急促。眉头紧蹙,嘴唇抿着,即使在无意识的黑暗中,那份疼痛似乎也如影随形。
远处,林间雾气深处,那一点闪烁的光芒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只是晨光在露珠上的反射。
孙悟空没有时间去分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瘫坐在树下的唐僧。师父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这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他的信仰,他的认知,他赖以支撑整个取经之路的精神支柱,在刚才那短短片刻的崩塌中,碎得不成样子。念珠散落一地,有几颗滚到了血迹边缘,染上了暗红。
沙僧还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雕。降妖宝杖杵在地上,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孙悟空看得很清楚——那里面最初的震惊、挣扎、甚至一丝怜悯,此刻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孙悟空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救人,救八戒,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绿色膏体的效果正在减弱。他能感觉到,八戒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的混乱力量,又开始蠢蠢欲动。阴柔的仙元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冲撞着经脉的壁垒;那股诡异的黑气则像跗骨之蛆,缠绕在仙元周围,不断侵蚀、污染。而伪装法术彻底崩解后残留的妖力碎片,则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必须找到更根本的办法。
孙悟空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纷乱的思绪、翻江倒海的情绪、还有对眼前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躯体的无措,都被他强行压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检索着所有可能的知识、记忆、线索。
五百年压在五行山下,他并非只是虚度光阴。那些日日夜夜,除了对抗孤寂和痛苦,他也曾无数次内视己身,琢磨天地元气,推演神通变化。后来跟随唐僧西行,一路斩妖除魔,见识过各种奇毒、诅咒、邪法。但这些,似乎都不完全对症。
八戒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