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各司即刻履职。户部限时三日,清算东南三年赋税账目、超额苛税、粮库亏空,明细成册、逐项公示。工部即刻选派河工重臣南下,不得拖延、不得推诿,十日之内,必须抵达沿江灾区,勘堤治水、安抚百姓。御史台即刻整队出发,不受地方牵制、不受人情裹挟,据实查案、从严追责。”
一道道政令清晰落地,时限严明、权责分明,彻底斩断了所有官员拖延敷衍、徇私包庇的余地。
“臣,遵旨!”
六部官员依次领命,躬身退朝,步履较之往日仓促沉重许多。往日岁末朝毕,百官谈笑风生、步履悠然,今日人人敛声屏息、神色凝重,心底皆清楚,大胤的朝堂格局、官场规则,从今日起,彻底变天了。
不多时,偌大紫宸殿,百官尽数退去,再度恢复空旷寂寥。
唯有风声穿殿,风雪掠过窗棂,簌簌作响,衬得殿内愈发清冷肃穆。
内侍上前轻步收拾御案,看着堆叠如山的灾情密报、卷宗账目,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询:“陛下,朝事已定,是否移步偏殿休憩?您一夜未眠,龙体为重。”
赵宸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殿外,望着皇城皑皑白雪,眼底沉凝万千:“朕不睡。这天下睡了太久,百官安稳得太久,弊病烂得太深,朕若懈怠一分,百姓便多苦一分。”
他抬手,指向宫外街巷方向:“传朕口谕,令锦衣卫暗中巡查京城百官府邸,近日所有官员往来宴请、私下串连、书信往来,尽数记录在案。凡私下非议新政、串通地方、传递消息、包庇涉案人员者,一律据实报备,不得隐瞒。”
内侍心头一凛,即刻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帝王这道暗令,看似寻常巡查,实则堵死了朝野上下最后的串联侥幸。
陛下早已洞悉,东南一案绝非三督抚之过,背后牵扯庞大的地方士族网络、朝野利益圈层。如今明面上政令落地、雷霆彻查,暗地里必然有人惶恐抱团、私下串连、互通声气,试图阻挠新政、包庇同党、平息风波。
明刀易挡,暗箭难防,朝堂革新,最忌内外勾结、暗地掣肘。
风雪依旧,天光彻底破晓,笼罩整座皇城的夜色散尽,可笼罩朝野人心的阴霾,才刚刚开始蔓延。
百官出得宫门,往日松散闲适的氛围荡然无存。
宫门前的御道宽阔平整,积雪皑皑,洁净无垠,百官分列而行,无人交头接耳,无人谈笑寒暄,靴底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