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雾层割裂分明。
近岸处浓雾稠重,乳白雾气死死压覆江水,视物不过三尺;行至江心,水汽骤然稀薄,灰白雾霭横向拉开,露出一片通透死寂的江面。此处是整条航道唯一断层,风无定向,雾流紊乱,江水暗沉如墨,浪纹平直僵硬,没有半分灵动起伏。
十七艘漕船首尾相接,驶入江心盲区。
船身压入水面,吃水极深,木板表层凝满雾珠,湿冷暗沉。赤红凤纹封蜡在通透空气里格外刺目,前七十六箱蜡色厚重、纹路紧实,末尾二十箱封蜡浅薄,蜡质干涩,纹路边缘模糊粗糙,肉眼细看便能分辨出异样差别。
船队行速均匀,船桨划入江水,起落规整,动作划一。没有多余人声,没有杂役喧哗,唯有木质构件摩擦的细碎闷响,沉闷落在空旷江面,被冷风切割打散。
中段漕船船舱之内,木板夹层中空,暗卫伏于横梁阴影,身形贴紧木梁,呼吸压至极限。无人妄动,无人张望,指尖始终抵在腰间短刃柄上,金属冷意透过布料渗入皮肉。
整支船队,外看松散押运,内里杀机密布。
戍楼高台,风冷砭骨。
耿节静立栏杆,灰衣被江风扯得贴紧脊背,肩线绷直,骨线冷硬突兀。黑发束起,发带被风吹得轻颤,没有多余摆动。他指尖依旧夹着那枚狭长银哨,指节泛白,皮肉收紧,将冰凉金属死死攥住。
视线穿透稀薄雾层,落向江心船队,目光平直,无起伏、无聚焦,没有刻意窥探某一艘船,也没有紧盯末尾异常木箱。
身侧守将垂首伫立,声线压得极低:“统领,船队入盲区,暗卫全部就位。江底暗钉已布设完毕,封死下游退路;两岸林丛弓弩手上弦,无指令不发射。”
“漏水处定在哪一箱?”耿节问话简洁,语调刻板。
“倒数第七箱,船身左舷。”守将据实回禀,“木板预先做薄,浸水缓慢开裂,无骤然破损痕迹,看似自然受潮渗漏,无异动破绽。”
“何时触发?”
“待船队行至江心最窄处,水流暗涌,自然挤压裂口。”
耿节默然颔首,视线未偏移分毫。
手法规整,不露痕迹,是暗营一贯行事方式。人为制造破绽,伪装天然事故,没有刻意行凶痕迹,事后无从追查人为动手的证据。太后要的从不是一场明火劫案,而是一场**合乎常理、无可辩驳、可随意定罪**的意外。
“沈俞现在何处?”耿节轻声发问。
“留守渡口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