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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十七年,冬。
    京城落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如盐,无声无息铺在皇城琉璃瓦上,把暗沉的宫墙压得愈发肃穆。铅灰色天穹低悬,云气厚重,像是一块浸了冰水的粗布,死死罩住整座大胤皇宫。偏殿清思殿内炉火虽旺,却驱不散浸在梁柱砖石里的寒意,那寒气不从门窗缝隙入,而是顺着地砖纹路往上渗,黏在衣袂、皮肉、骨血之间,凉得人呼吸都发紧。
    赵宸坐在案前。
    一身素色常服,布料柔软却无纹饰,腰间仅系一枚温润的龙凤白玉佩。他脊背挺得笔直,姿态规矩,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年方十七,本该是青涩懵懂、尚需倚仗旁人扶持的年纪,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黑瞳深得像冻住的寒潭,无波无澜,藏住所有情绪,让人看不透底下压着的思绪。
    案上摊着一本并未批注的旧历,纸页泛黄,墨迹陈旧。指尖轻轻搭在纸面,骨节偏白,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生出的薄茧。他并未写字,只是安静看着窗外落雪,目光落得很远,越过层层宫墙,落向看不见的京城街巷。
    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炭火烧动,偶尔发出细微噼啪轻响,衬得整座宫殿愈发空旷冷清。
    殿门内侧阴影里,立着一道黑衣人影。
    墨影一身玄色劲装,衣料紧密,针脚规整,周身无任何多余配饰。他身形挺拔,脊背绷直,如同一柄收在鞘中、永不会松懈的冷刃。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下,只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薄唇紧抿,沉默伫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近乎消融在殿内死寂之中。
    他肩头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淡红血色。
    昨夜偏殿走水,火光冲天,浓烟裹着灼热气流吞噬半座偏殿。是他孤身撞开燃烧的木门,徒手拨开灼热火梁,在坍塌的屋梁之下护住一方狭小空地,保住熟睡的帝王。烈火灼烧之下,衣袖燎破,皮肉烫伤,此刻伤口被干净白布层层缠绕,隐在黑衣之下,不细看无从察觉。
    他不言痛,亦不言功。
    仿佛这身血、这道伤,本就该属于他。
    赵宸视线从窗外收回,淡淡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温热的黏稠触感,是墨影滴落的血。火势最盛之时,浓烟呛人,视线模糊,他隔着漫天烟火尘埃,伸手拉住对方染血的衣袖,那一刻,冰凉的布料底下是滚烫的皮肉。
    那温度,直到此刻还刻在他指腹。
    “还疼?”
    赵宸声音很轻,近乎低语,打破殿内长久死寂。语调平淡无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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