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的姿态已经不像修士了。像一个受了重伤的旅人——弯着腰,右手把斩金戟当拐杖拄着,左手按着右臂,脚步沉重迟缓。每一步踩在乱石上都是一次考验:脚底伤口碰石棱,痛感沿着腿传上来,和经脉的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但他还在走。赤岩地没有给他任何鼓励。没有水源,没有遮挡,没有一丝灵气。红色的乱石滩在热浪中微微颤动,远处的地平线像一条扭动的蛇。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方向感全靠太阳——偏东偏北,朝着熊山君指的方向。
有那么一刻,他摔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是右脚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重心偏了,灵力不够支撑平衡,整个人往前栽。斩金戟撑在地上,但他的手没握住,戟脱了手,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痛。尖锐的、清晰的痛。膝盖皮肉磕破,碎石嵌了进去。
他趴在地上,喘了几息。乱石滩的地面滚烫,碎石硌着胸口和腹部,每一块都在宣示存在。赤岩地的风终于来了,但不是凉风——是热风,裹着矿物粉尘,打在他脸上像细碎的耳光。
不想起来。身体仿佛在说"够了"。两天半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灵力从七成降到一成,经脉裂了五处,水喝光了,食物没有,右臂半废,膝盖新伤。赤岩地三百里,他走完了大半,剩下的每一步都是在透支。
趴着多舒服。石头烫,但烫着烫着就习惯了。风沙刮脸,但刮着刮着就麻了。只要不动,就不会再摔。只要不再起来,就不用再忍。
魂火在这时候跳了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拽他的衣角,说"别停"。不是命令。是催促。温柔的、执拗的、不解释原因的催促。像慕晗活着的时候催他吃饭——"你再不喝这碗汤我就倒了啊"。她从不用强硬的语气,但每次她这么说,他就喝了。因为不喝的话,她真的会倒。
轩辕趴在赤岩地上,脸贴着滚烫的碎石,感受着掌心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度。他想起慕晗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确认。她在确认他看到了。她需要他看到。然后她才能闭上眼。
他伸手,重新握住斩金戟。撑着地面,一条腿一条腿地把自己撑起来。膝盖的伤口还在渗血,碎石嵌在皮肉里他没去管——赤岩地不会给他包扎的时间,他也不会给自己蹲下来处理伤口的时间。
第一步。很慢。很沉。但落了地。走起来之后反而比趴着好受一点。不是不疼了——是疼变成了节奏,身体的节奏和走路的节奏叠在一起,变成一种麻木的惯性。不需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