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叔叔这是……?”
“伤处好些了么?”薛于把酒坛置于桌面。
“已无大碍。”
阁内光晕暖黄,像旧时的温度。薛于手指轻弹,酒坛正面的三足神鸟雕镂显现。
“这是你阿爷当年教我的。选天地至纯之处,以朝露、十种鲜花蕊、秋末青苔、雪山泉水为原料,每九九八十一月用温火小煮湿泥,并采莲子磨成粉,捻洒其间,重复两百年,便能得此青尧酿。”
夜霆垂眉。
薛于开封酒坛,变出玉樽,斟满后递向他:“尝尝?看看老夫是否得到真传了。”
男子不语,右手轻握樽身,冰凉的质感如雨,好似那个枯寂凄冷的冬天。
邪灵入侵,护佑子民的老者被长矛刺破胸膛,翻涌的鲜血似流水,马不停蹄向前滚。
他的脚尖挨着地,却撑不起脚踝,唯有一身铮铮傲骨挺立着、僵持着,决绝坚毅地守望远方。
直到身负重伤的青年人赶回。
直到他穷尽今生力气朝外孙挤出微毫的笑意。
然后他睁着双眼,流干最后一滴血,永远离开了世界。
邪灵倾巢而出,青年护着老者身躯,七色光影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他后怕地拥紧她,她却冷酷地推开他,偏以此恩断旧情,亲手摧毁他们曾苦心创造的所有,然后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好酒。”夜霆抿了一口,心中江海翻腾。
随后他仰起头,将杯中所盛一饮而尽,仿佛这样就能填平汹涌波涛。
阁顶的明珠闪出微光。
“这本是你阿爷的东西,最后一次见面,他赠予我。”薛于也倒了一杯,逐渐哽咽,“它原来很亮,白日也像夜明珠,光芒剔透却不刺眼。但有一天,它却突然黯淡了。”
明珠下落,飞向夜霆手掌。
“殿下……”薛于眼里含着泪,声线忐忑:“在斩空境里待了多久?”
夜霆摩挲白珠,略有凹凸的表层是时光的洗礼。他的指腹轻一下,又重一下,仿佛想从这冰冷的旧物里寻到旧人的痕迹。
可是终究不复回。
“千年。”
夜霆声音很淡。眸子里面没有光,只是映着柱子边燎动的火把,不见情绪,也没有思绪,空洞地、沉默地、停滞地平视前方。
薛于热泪涌坠,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抖,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