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在割。
苏荷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先路过二舅经常带她去的小卖铺。
土块垒的房子,墙根处被雨水洇得发黑。靠近路口的窗户却开得很大,玻璃擦得亮堂堂的。
窗户旁边钉了一块木板,木板还是新的,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描了三个字:小卖部。
小时候,二舅经常扛着她去小卖部。
她骑在二舅脖子上,感觉自己快要有天一样高。
长大些了,二舅就骑着二八大杠,她坐大杠上,姐姐坐在后座上。
一毛钱五根的果丹皮,她和姐姐一人两根,二舅吃一根。
五分钱一瓶的汽水,姐姐一口,她一口,然后二舅再喝一口。
现在,小卖部就在眼前。
小卖铺的婶子现在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媳妇,刚刚嫁进门没多久。
苏荷记得她姓李,和外婆同姓,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只要她们姐妹俩来,这位李婶子总会热情地迎出来,抱着她逗弄一会。
偶尔,还会摸一块碎冰糖塞在苏荷的嘴里,给她甜甜嘴。
有一次苏荷在路上被别的孩子欺负,抢了她的沙包,还推了她。
恰好被这李婶子看见,她揪着那孩子的耳朵,一路骂到那孩子的家。
非让那孩子给苏荷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欺负苏荷才罢休。
“姑娘,你要买点啥?”
小媳妇看苏荷站在店门口,热情地招呼着,声音清脆响亮。
苏荷摇摇头,目光落在放在窗台木板上的电话上。
“你要打电话吗?”
小媳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指了指电话旁边的小牌子,“长途一块二,本地三毛,打长途要先交押金。”
苏荷点点头,走过来:“我就打到本市。”
“那你打,本市不用押金。”
小媳妇笑得很漂亮,“需要我帮你拨号吗?”
“不需要。”
苏荷拿起略微有些沉的电话,塑料壳子触手冰凉。
她把手指伸进转盘的数字孔,开始拨号。
八圈,一圈,三圈,六圈……
转盘转回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小卖部显得格外清晰。
小媳妇抬手放在嘴巴哈了几口气,继续拿着未完成的毛衣开始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