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停住了。
光屏上静静悬浮着四个字——《天龙八部》。
没有雕,没有剑,没有宝刀,没有兵书,没有任何可以让人一眼认出是金庸作品的关键词。
只有这平淡而沉重的四个字,像是从佛经里摘出来的偈语。她的手指悬在这四个字上方,很久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读完《天龙八部》的那个深夜——合上书之后,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不是为某个人物的死而哭,而是被一种更庞大的东西攫住了。
说不上是悲还是悯,好像所有人都在受苦,没有谁是真正的恶人,也没有谁得到真正的圆满。
就它了,宋知有当下做好了决定。
她按下购买键,五十两银子从账户里划走,全书一百五十回、一百二十余万字的鸿篇巨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书库。
她铺开宣纸,提起笔,在第一页纸的右上角写下第一回的回目——《青衫磊落险峰行》。
这一次,她不想再让书肆出家国、忠奸或者正邪的书了。
她想把命运的荒诞,把那些被命运捉弄、被身份撕裂、被爱恨煎熬的人一个一个推到台前,然后告诉所有人——你看,他们不是在比武,他们是在受苦!
楼下长街上,有个醉汉正靠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上,对着月亮唱《满江红》,跑调跑得连更夫都忍不住停下来纠正他。她听着那跑调的歌声,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开始抄第一回。
与此同时,丫丫正在一楼柜台后面跟叶氏嘀咕。
她说最近催更的字条堆得快跟门板一样高了,她连抹布都不敢往外晾,怕被人堵着问下一部金庸什么时候出。
叶氏把一摞新到的《京都小报》码上货架,头也没回地说,“掌柜的,最近又开始关着门了,你没看见她吃饭都是端上去的?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出新书了,每次要准备出新书了,掌柜的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丫丫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心想掌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动静,她当然知道,上回《倚天屠龙记》大结局的时候,他送了整整三天的饭,回回端下来的碗筷都是干净的,只有粥被喝光了。
那时她蹲在后厨跟苏婶说,掌柜这是拿命在抄稿。
苏婶叹了口气,往下一趟要送的食盒里又多搁了一碟桂花糕,只对她解释,她让她多吃点甜的,抄书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