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顿了顿,又沉了几分。
“《三国》写的是运筹帷幄,写的是群雄逐鹿,《射雕》写的是一诺千金,写的是侠之大者,你们分得出这两者的差别吗?”
厢房里彻底安静了。
文官们面面相觑。
有人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的人,没有人敢接话。
高道成脸上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不怕跟武官吵架,但他怕李崇安这种不吵不闹、字字砸实的阵势。
气氛正紧绷得快要断裂,厢房角落里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
六皇子沈此逾一直坐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身竹青色的常服,袖口挽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因为坐得靠里,厢房里的人又多,从始至终没有谁特别留意他。
可此刻他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身子,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坐了回去,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说完了?”
他的目光从文官们脸上扫到武将们脸上,像看了一场好戏。
“既然都说完了,不如坐下喝杯酒。”
文官们面面相觑。
武将们站在原地没动。
沈此逾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高大人。”
高道成赶紧躬身:“殿下。”
“本王母妃柳贵妃,”沈此逾抬起眼,“她也是《射雕英雄传》的忠实读者,那本王是不是也该被高大人归入‘带坏’之列?”
高道成脸色骤变:“殿下言重了,微臣绝无此意——”
“还有,”沈此逾没让他说完,竖起一根手指,“你方才说,皇子天没亮就出宫去知行书肆排队,不成体统。”
文官们一听他说起此事,脑壳都不停冒着冷汗,没想到酒后失言,说的那些话都被殿下听到了,说的时候有多狂妄,现下就有多害怕。
沈此逾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害怕,勾着唇,歪了歪头,“那本王跟你聊个实情,那天早晨,知行书肆门口排了不下三百人,有卖柴的,有拉车的,有国子监的学生,有私塾的先生,有校场的把总,也有宫里出来采买的小太监,队伍里有替我排队的,有替自己排队的,排到开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别挤,一人限购两本,谁插队我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