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在衙门用饭,或是傍晚在宫门外等候轿马,文臣们扎堆聊得热火朝天,他们这些武将凑过去,想插句话,却发现自己完全搭不上腔。
人家说的是戏文里的“忠义难两全”、“逼上梁山的无奈”,他们能说什么?说校场新练的阵型?说边关最新的战报?气氛总像隔了一层,格格不入。
更让他们憋闷的是,那些文臣聊到后来,竟开始相约:
“明日休沐,带上内子和小女一同去梨园瞧瞧,也让她们见识见识这不同于以往的英雄戏。”
“正是,我家那小子听了同窗说起,也闹着要去呢!”
武将们听着,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就更重了。
自己家里难道就没女眷?没小子?怎么好像全京城就他们这几家武将府上不知此事、不看此戏似的?
一种微妙的、被排除在某种新兴风尚之外的边缘感,悄然滋生。
他们嘴上依旧硬气,私下里却难免嘀咕:那戏……真有那么好?连深闺妇孺都吸引去了?
带着这份郁闷,下了朝的武将们各自回府。
为首的豹头环眼武将姓雷,单名一个骏字,官拜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他沉着脸回到自家府邸,却觉得今日府里异常安静。
往常这时候,夫人该张罗着问他是否用点心,女儿可能在花园嬉戏,儿子纵然不在家,仆役也该穿梭忙碌。
可今日,前厅冷冷清清。
“人呢?都去哪了?”雷骏洪声问道。
留守的老管家忙上前回话:“回老爷,夫人带着小姐、少爷,还有几位姨太太,晌午过后便出门了。”
“去了何处?”
“听说是……去了东市新开的梨园,看、看戏去了。”管家说到后面,声音渐低,觑着老爷的脸色。
“梨园?!看戏?看的可是那《水浒传》?”雷骏眼一瞪,声如洪钟。
“正、正是……”管家头垂得更低了。
雷骏只觉得一股气直冲顶门,差点背过气去!
好嘛!自己在朝堂同僚间因为没看过这戏插不上话,被隐隐排斥。
回到家,好家伙,一大家子撇下他,全跑去看那被他斥为“娘唧唧”的戏了!合着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身进了正堂,在那张惯常坐的主位太师椅上重重坐下,胸膛起伏,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随后跟进来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沏了茶便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