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停云书院内区区十余人沉闷而认真的讨论,正是那最初、最细微,却也最不容忽视的一缕清风。
而此刻,摘星楼上的灯火辉煌、笑语喧哗,与这僻静书院内的孤灯清影,形成了京城文化图景中一幅意味深长的对比。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碰撞的种子,已然埋下。
——
知有书肆后院的小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叶氏手里捏着近十日的流水账册,指尖冰凉。
丫丫蹲在墙角,无意识地揪着裙角上的线头。
曹易之这个平日只跟活字油墨打交道的老实人,此刻也搓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连一向洒脱的徐向榆,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面色沉沉。
《水浒传》前四十回的首批五千册,起初是何等风光!
三日售罄,加印追订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工坊日夜不停,人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可自从那位“晏朝第一才子”全施琅的《兰台玉屑集》正式由京城第一书肆“文华阁”刊印发售,情况便急转直下。
文华阁背景深厚,渠道通达,宣传造势不遗余力,将全施琅的新作捧上了天,誉为“本朝文坛巅峰”、“士子必藏经典”。
更麻烦的是全施琅本人及其拥趸的态度。
这位第一才子在几次公开场合或私下交谈中,都毫不掩饰对《水浒传》这类“市井话本”的鄙夷,声称其“文辞粗陋,立意低下,专以奇情怪诞蛊惑无知小民”。
甚至放言“凡读我《兰台玉屑集》者,当知雅俗之分,若兼爱那等村野不入流之书,便是自甘堕落,不配谈文”。
这话传开,影响巨大。
许多原本两本书都买、或对《水浒传》好奇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些以“风雅”自诩、或急于附庸风雅、攀附全施琅这棵大树的文人学子,纷纷转向。
甚至有人将已购的《水浒传》视为“污点”,羞于提及。
文华阁更是暗中使力,联合几家有影响力的书院、文社,半强制地推荐《兰台玉屑集》,将其与科举文风、士林声誉挂钩。
与此同时,一些原本就对《水浒传》内容不满、或曾被其中情节映射而暗生恼恨的权贵之家,也趁机落井下石。
他们或明或暗地示意门下、姻亲、依附的商户“少沾那惹是非的东西”。
甚至通过关系向一些合作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