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队伍中段,也不往前挤,只是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旁边好心人便问:“老哥,你这是咋了?”
黄牛抬起泪眼也不知是真是假,抽抽搭搭地开始诉苦:
“俺……俺是从通州赶来的,家里老娘病重,就想买这本《水浒传》回去,念给她听个新鲜,让她高兴高兴……可俺这身子骨不争气,站了这大半天,腿脚实在熬不住了……眼看……眼看就要排到了,可俺怕撑不住啊……”
说着,还配合地晃了两下,险些摔倒。
周围排队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心肠软,一听是为了尽孝,又见他形容可怜,纷纷动了恻隐之心。
“唉,也是个孝子。老哥,你别急,来,站我前头吧,我帮你占着位。”
“是啊是啊,往前挪挪,早点买到早点回去伺候老娘。”
“来,我这还有点干粮,你先垫垫。”
于是,在这片同情声中。
这位“孝子”黄牛一边抹着“感动”的泪水,一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大家的好意,顺利往前挪了十几个身位。
待离书肆门口近了,他便瞅准机会,对身后一位同样面露急色的富家仆役低语:
“小哥,我看你也是急着买书?这样,我这个位置让给你,不多,就收你十五文‘让位费’,如何?我……我得赶紧去给老娘抓药了……”
如此这般,靠着或蛮横、或狡黠、或卖惨的手段,这些黄牛们竟也在这场购书盛宴中分得了一杯羹,演绎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市井短剧。
他们的存在,虽扰乱了排队的公平,却也成了这场狂热中一道独特的、充满荒诞生命力的风景。
而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无论是排队还是花钱终于将散发着墨香的《水浒传》捧到手中的人,早已迫不及待。
许多人一出书肆门,甚至等不及回家,便就着街边的灯笼或天光,急不可耐地翻开了书页。
这一看,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与《聊斋》的狐鬼仙妖、缠绵悱恻不同,也与《论语》的微言大义、庄重典雅迥异。
《水浒传》开篇便是“楔子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一股子神秘莫测又带着不祥预兆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九纹龙大闹史家村”,江湖的草莽气、豪杰的勃勃生气,伴随着快意恩仇的情节,如同烈酒般直冲脑门。
“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