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宋掌柜宽慰。倾词自知罪责难逃,国法纲常面前,个人才学微不足道。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情感波动。
“勃云兄……他是无辜受我牵连。他秉性正直,只因顾念同窗之道,又……又有些欣赏我的文章,才为我行了些方便,绝非同谋舞弊。宋掌柜,我知道您有办法,认识……认识一些有分量的人。我别无所求,只求您,若能周旋,务必救勃云兄出来。至于我……”
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寒潭,“听凭发落,死而无憾。”
角落里,张老爷突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孽女!到了此刻,你还想着外人!你眼里可还有父母家族?!张家百年基业,毁于你手!你……你还有脸求人!”
张夫人哭得更大声了。
张正明急得直跺脚:“爹!阿姐她不是……”
“正明,别说了。”张倾词打断了弟弟,没有回头看父母,只是对宋知有道,“让宋掌柜见笑了。”
宋知有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这个在绝境中依然保持风骨、甚至牵挂他人的女子。
再看看她身后那对只沉浸在家族覆灭恐惧和女儿“不肖”愤怒中的父母,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
离开前,宋知有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张小姐,你可曾……后悔自己是女儿身?”
囚室内安静了一瞬。
张老爷和张夫人都停止了动作,愕然看向宋知有,仿佛她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刘紫珠也抬起了泪眼。
张倾词缓缓转过头,迎上宋知有的目光。
她脸上那层从容的释然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被磨平却依然尖锐的痛楚与不甘。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知有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坦然:
“悔。如何不悔?”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囚衣下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带有薄茧、却依然纤细的手。
“若为男儿,我读书明理,科举入仕,便可正大光明地施展抱负,报效朝廷,光耀门楣,父母只会以我为荣,何至今日阖家陷于囹圄,累及朋侪?若为男儿,我便不必自幼藏着掖着,不必扮作男子才能聆听夫子教诲,不必在赢得赞赏时内心惶恐于身份被揭穿,更不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