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掌柜既鄙薄活字为“工匠取巧”,又不得不暗中派人去买来研究,心中焦灼。
他与几位同行密会时,免不了抱怨:
“长此以往,吾辈精心校雠、耗时数载而成的善本,岂非要与那速成之物同列?圣贤道理,难道只求一个‘快’字?”
某位致仕的礼部老侍郎府中,书房紧闭。
老侍郎对着桌上那本崭新的《论语》,脸色阴沉。
他家族世代钻研《周礼》,门下弟子亦多以此为进阶之梯。
如今《论语》被皇帝抬到如此高度,必然分流士子精力,冲击家学传承。
更让他不悦的是,这书由一民间女子书肆刊印,六皇子督办,隐隐有打破知识传承固有渠道、削弱世家话语权的意味。
“治经当沉潜专一,岂可如此浮躁推广?只怕圣人之言,反成庸人街谈巷议之资,可叹,可危!”
他对来访的门生叹息,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不知是出于义愤,还是隐约感到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松动。
皇城内外,心思各异。
三皇子沈此临在府邸水榭中喂鱼,锦鲤争食,涟漪乱漾,正如他此刻心绪。
幕僚低声禀报着《论语》在京中引发的种种变化。
尤其提到国子监内风气渐开,寒门学子热议圣贤,六皇子声望随之水涨船高。
“啪!”沈此临将手中鱼食尽数掷入池中,惊得鱼群四散。
“好啊,真是好风凭借力!”
他冷笑,“我那六弟,倒是会捡现成的便宜。还有那个宋氏,区区商女,如今倒成了文教功臣了?”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池水,“且让她再得意几日。这印书的生意,这得来的名声……未必就能一直攥在手里。”
他已暗中授意,针对知行书肆的下一步动作,需得更巧妙,更致命,最好能一举将书肆和沈此逾都拖下水。
六皇子府,书房灯火常明。
沈此逾听罢季清关于《论语》影响的详细禀报,面上无波。“国子监风气微变,意料之中。
市井间略有涟漪,无伤大雅。倒是那些坐不住的……”
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上面摊开着几份密报,记录了文渊书肆柳掌柜的焦虑、老侍郎的不满,以及三皇子府近日一些不寻常的人员调动。
“且由他们去。水浑了,才好看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顿了顿,“宋知有那边,书肆近日如何?”
“回殿下,宋掌柜应对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