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偶得一块上好铜料,便命人试制了几枚铜活字,想着或许比泥字更经久耐用,印出来字迹也更挺括。”
徐墨言解释道,“殿下说,掌柜是行家,赠予掌柜把玩、参详,或有所得。并非要让书肆改用铜字,那耗费太大。”
把玩?参详?宋知有摩挲着铜字上清晰的笔画和那个小小的“逾”字,心中波澜起伏。
这礼物太特别了。
它价值不菲,却并非金银珠宝。
它关乎她的本性,透着赏识与尊重。
它带着他私人的印记,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民女……谢殿下厚赐。”
她将铜字小心收回锦囊,心中滋味复杂。
沈此逾这个人,就像这些铜活字,清晰、冷硬、有价值,却又难以真正焐热,更看不透内里的纹路。
徐墨言并未久留,办完正事便告辞离去。
宋知有独坐小厅,看着桌上的图样册和锦囊,良久无言。
沈此逾的手,正以她越来越清晰可感的方式,伸向书肆的方方面面。
从纸张供应到市井安宁,再到如今连书的“颜面”都体贴入微地设计好。
他给的庇护与支持实实在在,可这种无处不在的“关照”,也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与压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石榴花已谢,结出了青青的小果子。
《论语》即将大成,《聊斋》风头正劲。
书肆的根基越来越稳,她的名字在京城也越来越响。
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个越来越高的梯子上。
看得远了,风也大了,而梯子的一端。
似乎正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扶着,同时也决定着梯子的方向。
她握紧了手中的锦囊,铜字的棱角硌着掌心。
不能只做被扶着的梯子。
她得让自己站得更稳,成为即便没有那只手扶着,也不会轻易倾倒的……树。
至少,要有自己的根须,深扎进这片土地。
她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
徐墨言送来的图样要仔细研究,融入《论语》的最终设计中,务必做到既华贵庄严,又不失典籍的沉稳。
铜活字也要好好琢磨,或许真能在关键处小规模试用,提升质感。
还有,《聊斋》的火爆带来了大量资金回流。
除了扩大再生产,或许……该考虑做点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