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那句关于“自寻死路”的冰冷警告,还有他周身那股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气息,又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是一位深谙权谋、高高在上的皇子。
他对自己,究竟是何态度?是利用一枚好用的棋子?是赏识一个有些特别的匠人?还是……有更深远的图谋?
而她呢?
除了办好这桩皇差,除了依附他的庇护在这漩涡中生存下去,她是否……也隐隐期待着。
能凭借自己的“巧思”。
在这个时代,真正做出一番不同的事业,甚至……触碰一些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
马车辘辘前行,驶回属于她的市井街巷。
宋知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为生计奔忙的芸芸众生,又望了一眼皇城那巍峨的轮廓。
路还长,且行且看吧。
至少眼下,刊印《论语》这件大事,必须漂漂亮亮地完成。
这是她所有“可能”的基石。
而她不知道,归云斋内,沈此逾并未立刻离开。
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辆青篷小马车消失在街角,眸色深深。
季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宋掌柜似乎比我们预想的,更敏锐,也……更有趣些。”
沈此逾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对技艺的专注与热忱,不似作伪。”
“那些想法,虽看似微小,却实用。”季清斟酌着道,“只是,她似乎对殿下的‘庇护’,既感激,又不安。”
“不安是常情。”沈此逾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若她全然心安理得,反而不美。”
“殿下是打算……”
“一枚有用的棋子,自然要用在合适的地方。”
沈此逾转身,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宋知有留下的、关于活字编排新想的简要笔录上,指尖拂过那工整的字迹。
“但她若能自己长出枝丫,甚至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或许,会比一枚单纯的棋子,更有意思。”
季清心中微震,低头不语。
沈此逾不再多言,拿起那页笔录,缓步走向内室。
阳光透过窗棂,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论语》样书在国子监与皇宫引起的震动,比宋知有预想的更为深远。
国子监祭酒连夜翻阅,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