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那条路走在前头的人。"
林启明的呼吸变得很轻。他看着徐坚,看着这个穿着灰布短褂、坐在第一排普通椅子上、碗沿豁了口子的男人。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他们辩的那两天里坐在长桌后面的人是同一个,可又好像不完全一样了——少了些距离,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东西沉甸甸的,落在心里有了分量。
赵铁柱慢慢地、慢慢地把脊背靠上了椅背。这是他进这个礼堂以来,第一次把后背交给椅子的支撑。他的手指在膝头上摊开了,掌心朝上搁着,像刚接过什么东西。
徐坚等了几息,等那些孩子们把自己的呼吸都收拾稳当了,才又开口,语气比方才更轻了:"我小时候第一次读《孟子》,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一段,我拿书遮住脸,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那个位置是靠四万万人的信任撑起来的。我以为那个位置天生就是我的。"
"我哭完就把书合上了,没有跟任何人说。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现在我知道了——说出来就好,哪怕只说给八个人听。你们八个人,就是我的同志。你们心里有什么话,以后也可以跟我说。这里是学堂,不是朝堂。"
杨振邦的眼眶动了一下。他别过脸去,看着侧窗外面那一截灰墙和墙头爬着的半枯的藤蔓。荣禄的脖子松下来一点了,虽然幅度很小,可那根一直绷着的筋终于不再是青色的了。
沈毅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手里攥着那卷纸,卷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卷,这时候他停住了,把纸卷放在膝头,开口时声音带着浙江口音,软软的,像是有些话在嘴里转了太多圈才终于吐出来:"校长,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那些兵部堂官、那些老大人,他们知道我们这样——不跪,不叫皇上,叫同志——会不会把我们当成反贼?"
徐坚沉默了一会儿。"会。"他说,"他们会。你们走出去,那些兵部堂官会盯着你们,那些老派的人会把你们当异类,甚至你们自己的同袍,也可能有人觉得你们大逆不道。"
"所以你们要更硬。不是嘴上的硬,是心里的硬。别人跪着你们站着,别人说好你们说真话,别人糊弄你们较真——这就是同志的活法。同志的'同',是在一条路上吃苦吃得下去的'同'。"
他看了一眼沈毅:"这条路不好走。可好走的路,我不用来找你们。你们能被郑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