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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他说'一个人要是连忠都不懂,那他就不是人'。那时候我不明白,现在也不完全明白——可我知道,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你信皇上,你就能站稳;你信别的,你信什么?信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国家'?那跟信鬼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挤出来的:"我没有家了。黄河把我的家冲没了。我爹我娘我三个弟弟妹妹,一夜间全没了。我一个人在水里漂了两天两夜,被人捞起来时已经说不出话了。是皇上办的这所学堂给了我一口饭吃、一张床睡、一本书读。我要是连这都不认,那我认什么?"
    他说完坐下了,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着书的手指。书脊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凹痕。礼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又停了。那掌声像石子落进深潭,响了一下便沉下去了。
    反方第一位辩手站起来时,整个礼堂静了一瞬。他叫林启明,福建侯官人,十六岁半,身量瘦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在一屋子灰军装里格外扎眼。他走到台中央,没有抱拳,朝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时目光平视前方:"铁柱兄说得动情。可动情的事,不一定是对的。"
    他声音不高,也不急,像在跟人慢慢讲一件道理:"铁柱兄说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这我同意。可问题是——你信的那个东西,经不经得起问?"
    他往前走了半步:"《大国崛起》里说日本用了四十年把'日本'两个字铸进人心。可这四十年里,日本死了多少人?幕府倒台,内战打了快两年;废藩置县,那些失去领地的武士提着刀到处砍人;西南战争,死了几万人。那些人也是'忠'——他们忠于藩主,忠于幕府,忠于自己的旧世界。可他们输了,因为他们的'忠'是旧的,新世界不认。他们忠了一辈子,可时代说他们错了。"
    他转向赵铁柱的方向,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可每个字都像一根针落在铁板上:"铁柱兄说国家看不见摸不着,跟鬼一样。那我问——民心摸得着吗?信念摸得着吗?可没有这些东西,再大的炮、再多的船,也不过是废铁。甲午年咱们的战舰不比日本少,吨位不比日本小,可为什么输了?书里给了答案——因为咱们只有舰,没有心;日本有舰,也有心。"
    他的目光从赵铁柱脸上移开,扫向台下:"铁柱兄说皇上给了他饭吃、床睡、书读,所以他忠皇上。我信。可如果明天换一个皇上呢?后天再换一个呢?你的忠,是冲着那身龙袍去的,还是冲着你心里的那个'理'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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