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坚最终定下结论:
无需郑观应弃绝所有退路、做孤忠死士。
只需在大势成型之前,令其彻底认清——追随新君、押注新局,是未来最稳妥、唯一正确的自保之路。
早在1895年春,昏迷前的光绪以嘉奖时务著述为名,降下一道公开朱批。
御批言明:《盛世危言》统筹全局、择精语详,为当世救时良药。着总理衙门刷印两千部,分发各省督抚、司、道,作为研习范本。
圣旨颁行全国后,郑观应之名由上海商圈,一夜传遍朝野。《申报》连发数文推介《盛世危言》,京中书局竞相翻印,市井舆论皆赞当朝圣上开明重学。
正月十七,夜。
养心殿西暖阁门窗紧闭,帘幕垂落,近侍太监全数遣至院外,殿内无第三人。
御案之后,徐坚端坐。
条凳之下,跪立年过半百的粤籍士人,郑观应。
徐坚出声,语气平和:“郑先生,起身回话。”
郑观应叩首谢恩,垂手立身,身姿端正,目光敛垂,不敢仰视。
徐坚静静端详片刻,平直叙出一语:
“郑先生在沪经营二十载,与英商定约、与盛宣怀论事、与海外志士相交,纵横上海滩,从容自如。何以入朕殿中,反倒拘谨至此?”
郑观应身躯骤然一震:“陛、陛下……”
“无需惊惧。”载湉抬手打断,语气淡然,“朕今日召你,非为问罪。若要问罪,此刻值守审讯的,便不是朕,是荣禄与刑部诸臣。”
言罢,载湉取过案上原版《盛世危言》,书页之上,遍布御笔批注。
“你书中所言,欲攘外必先自强,欲自强必先致富,欲致富必先振工商,欲振工商必先办学堂、立宪法、改良政事。朕通读三遍,所言道理,尽皆认同。”
话锋微转,语调沉冷克制:
“然朕问你。此等济世良言,慈禧不听,刚毅不听,许应骙、徐桐、崇绮,皆不听。朝野中枢,无人愿听、无人敢行。”
郑观应默然良久,低声据实应答:“无人肯纳。”
“是。”徐坚颔首,“朕令总署刊印两千部,遍发各省官吏,依旧无用。”
“朕所处的朝堂,执政者不通时务、不晓世界、不惧外患。此辈不读书、不明理、不求变。朝堂权贵终身只守两样东西:权位,私利。”
徐坚伸手摊开案上一张图纸,正是他亲手绘制的朝堂派系格局图。
纸上派系分明,权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