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躺在木板床上,意识模糊,浑身滚烫,肺腑里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入宫三年,她守着一方花畦,默默劳作,默默忍受,从未被人重视过,从未被人怜惜过,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到最后,也只会默默死去,连一句遗言都没有,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甚至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心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在这深宫里,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底层宫女,能活三年,已然是侥幸,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不过是从一片孤寂,归于另一片孤寂。
可她没死。
是皇上救了她。
她没有听到呵斥,没有感受到嫌弃,只感觉到,一双温和而干净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那温度不高,却驱散了她浑身的滚烫;一股清冽的药香,缓缓萦绕在鼻尖,不似宫中寻常汤药那般苦涩刺鼻,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清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她灼烧的肺腑,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皇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嘴角的血痕,轻轻为她掖好单薄的被褥,将药液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动作轻柔,没有丝毫不耐烦,那份细致的呵护,是她活了十八年,入宫三年,从未感受过的——哪怕是爹娘在世时,也未曾这般温柔待她。她不知道那是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陌生的善意,那份从未有过的重视,像一束微光,刺破了她心底长久的死寂。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纷乱的念头,像一团被揉乱的丝线,却在一点点被理顺,每理清楚一丝,心口就传来一阵滚烫的震颤,那是她入宫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她活了十八年,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她想起从前,入宫那日,嬷嬷就反复叮嘱,皇上是真龙天子,是天地的主宰,宫女见了,需垂首低眉、躬身屏息,连远远看上一眼都是大不敬,轻则训斥杖责,重则牵连自身,连尸骨都无处安放。于她而言,皇上从不是一个遥远的符号,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威仪”——是御花园里宫人听闻皇上驾临,瞬间噤声跪拜的慌张;是管事太监提及皇上时,语气里的敬畏与谄媚;是她偶然远远瞥见皇上仪仗经过,连呼吸都要屏住、连脚步都不敢挪动的本能恐惧。她只知道,皇上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存在,是掌控着她生死存亡的人,她的顺从,她的沉默,她的卑微,都是为了在这份威仪之下,求得一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