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能理解她这份高兴。这个年月,海外回来投资的商人,心里最没底的就是政策风向。虽说上头开了口子,欢迎投资,可具体到下面执行,到各个衙门,会碰到什么脸色,遇到什么关卡,谁心里也没谱。
现在市局一把手主动上门来谈,这本身就是一种极有分量的信号——对方是认真对待这件事的,是欢迎他们的。这让悬着的心,起码能放下大半。
“姑姑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姜老四谦逊了一句,话锋却跟着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略带斟酌,“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梁敏立刻道。
“明天,我把王局长引荐给您认识之后,”姜老四缓缓说道,每个字都经过思量,“接下来的正式谈判,我就不参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梁敏显然有些意外:“不参加了?老四,这……为什么?你对情况最了解,有你在一旁,我心里踏实,两边沟通也方便啊。”
姜老四苦笑了一下,仿佛梁敏能看见他的表情:“姑姑,我正是觉得,我夹在中间,反而不方便,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复杂。”
他顿了顿,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谈判嘛,归根结底是为了各自争取最大的利益。到时候,咱们邮电系统这边,肯定会想用最少的代价,换您最多的投资和设备。您那边呢,也肯定希望投入的资金和资源,能换回最有利的条件和长远的回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无可厚非。”
“可我的身份就尴尬了。”姜老四的语气里带着坦诚的无奈,“我是邮电系统的人,端着公家的饭碗,拿着国家的工资。如果在谈判桌上,我不站在自己单位的立场上,不为自家系统据理力争,哪怕只是态度不那么‘坚决’,落在领导和其他同事眼里,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因为沾亲带故就损害公家利益?到时候,我在这系统里还怎么自处?”
梁敏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开始理解他的顾虑。
“反过来,”姜老四又说,“如果我站在邮电系统的立场上,跟您,跟我亲姑姑,锱铢必较,寸土不让,那场面……您心里会不会也别扭?有些话,您可能本来想提,看我坐在对面,反而不好开口了;有些条件,您本来可以让一步,看我争得面红耳赤,反而拉不下脸来松口了。这对谈判本身,其实也没好处。”
他把利害关系摊开来讲,说得合情合理。
“所以我想,”姜老四总结道,“不如我干脆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