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她自己的话说:“我这辈子,前半生飘零,后半辈子有桐桐和老四,有这些孩子,知足了。没嫁对男人,可得了好孙女、好孙女婿,值了。”
可再幸福安宁,也敌不过岁月的无情。如今,这位豁达慈祥的老人,生命之火已如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饭桌上,虽然菜肴比平常更丰盛些,但气氛却有些沉闷。孩子们似乎也察觉到大人们心情不好,都安静地吃着饭,连最活泼的长缨也只是小声跟姐姐们说话。
姜老四给妻子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低声问:“老奶今天……胃口怎么样?”
桐桐摇摇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声音有些哑:“中午就喝了小半碗粥,说没味道。晚上我熬了鱼汤,撇了油,勉强喂了几勺,就不肯再喝了。”她顿了顿,眼圈微微泛红,“人更瘦了,摸着就剩一把骨头……手凉得厉害。”
姜老四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这时候,任何宽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生老病死,是人力无法扭转的自然规律,尤其是面对如此高龄、身体机能全面衰退的老人,除了陪伴和尽可能让她舒适些,别无他法。
他看着妻子憔悴担忧的脸,知道她这几天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老奶奶身边,晚上就睡在老人屋里的小榻上,随时听着动静,身心俱疲。
“你也多吃点,别把自己熬垮了。老奶看见了,更心疼。”姜老四只能这样劝。
桐桐点点头,勉强吃了点东西,但显然食不知味。匆匆吃完,她便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快了些,透着心焦。打发几个大的孩子去写作业、温书。
收拾停当,桐桐解下围裙,对姜老四说:“我去前头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姜老四也站起身。
夫妻俩一前一后,出了正房,穿过庭院,来到老奶的房子。这里是老奶奶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虽然老人一辈子爱洁成癖,即使病中,也要求屋里必须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但此刻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陈旧木头气息和老人身上特有体味的、难以言喻的“老朽”气息,还是隐隐约约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一种时光沉淀、生命缓慢流逝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屋里点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暗而温暖。老奶奶并没有躺下,而是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尽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