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箱子拖到屋子中间,打开盖子。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是花花绿绿的烟盒,一条条,整齐地码着,大概有二十多条。牌子不一,有刚才那种蓝色的万宝路,还有红色的,白色的,上面都是看不懂的洋文。
烟下面,是两摞书。一摞是武侠,《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楚留香传奇》……封面上画着仗剑江湖的侠客,印刷粗糙。另一摞更厚,全是言情,琼瑶的《一帘幽梦》《窗外》《几度夕阳红》,还有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等等,封面多是柔美的男女,字体艳丽。
“就……就这些了,全在这。”姜开颜瘫坐在地上,声音发虚,不敢看三个长辈的脸。
姜老三、姜老四、辛柳看着这一箱子“赃物”,谁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纸箱里的每一样东西,此刻都像烧红的炭,烫着他们的眼睛。这不仅仅是些香烟和,这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足以把姜开颜,甚至可能把姜家的名声,都炸得七零八落。
就凭这些,就凭他交代的金额和次数,真要认真追究起来,抓进去,判个一年两年,那是一点都不冤枉。
可……
这是大哥留下的独苗。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侄子。
真要把他送进去?
兄妹三人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姜开颜,又看看那一箱子惹祸的根苗,眉头锁成了疙瘩,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凉飕飕的。
这事,难办了。
兄妹三人站在屋子当间,目光都落在那敞开的纸箱上。烟卷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劣质油墨的味道,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弥散开,熏得人脑仁疼。那一摞摞颜色扎眼的烟盒,一本本封面艳俗的书,此刻不再是“稀罕货”、“紧俏物”,而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
按照他们各自的身份和平时信奉的原则——姜老三是维护法纪的公安,辛柳是研习法律的未来司法工作者,姜老四是在机关讲究纪律的干部——眼前这箱东西,和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姜开颜,最正确、最无可指摘的处理方式,就是把他连同赃物,一起扭送到派出所,该交代交代,该处理处理,一切交给法律。
可……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地上这小子,是大哥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姜老大死了,老大媳妇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