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起来。
屋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姜老四摆摆手,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能让躁动空气沉静下来的力量:
“爹,娘,你们先别吵。听我说几句。”
姜老四见全家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很稳,现在姜老四也是很有领导派头的,说话自带领导的气势。
“爹,您说的名声,还有怕影响我们哥几个,这个心,我们领了。”他先肯定了一句,让姜老爹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动了些,“可您想想,咱们家做买卖的,又不是头一遭。”
他看向姜老二两口子:“我二哥二嫂,这些年,明里暗里倒腾的那些紧俏货,南方的电子表、时兴的服装。时髦的皮鞋……钱没少挣吧?可您看影响我二哥在单位的形象吗?他不照样是,该评先进评先进,该涨工资涨工资?单位的领导谁不知道?有时候还托他捎点不好买的东西呢。只要不耽误本职工作,不乱来,现在上头对这事的看法,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老爹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姜老四没给他机会,接着说:“为啥说不一样?因为情况变了。二哥二嫂那是‘偷偷摸摸’,用业余时间,算是灵活。可五弟妹想开店,是正大光明,想租个门脸,办个执照,或者先干着等执照,这叫响应号召,自力更生,性质更积极,更符合现在的风向。”
“啥风向?”姜老爹嘀咕了一句,眉头还是皱着,“老四,你别拿话糊弄我。我可是记得真真的,你们小时候那会儿,那些开铺子的、做小买卖的,后来是啥下场?‘公司合营’!东西全归公了!人还得划成分,资本家、小业主!那是要影响子孙三代的事!谁能保证以后不再来一回?”
姜老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发颤,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恐惧。屋里一时安静,连姜老五也微微侧了侧耳朵。这话虽然保守,但不能说没道理。国家政策就像天,老百姓就是地上的草,天稍微变变脸,草就得跟着摇。
姜老四理解父亲这种担忧。他没急着反驳,而是拉过凳子,在姜老爹对面坐下,姿态放得更平缓,像拉家常。
“爹,您的担心,我懂。谁都怕政策反复。”他慢慢说道,“可您也看看眼前。您每天出去遛弯,看见街上那些晃悠的年轻人没有?多少?比前几年多了不知道多少。都是回城的知青,还有城里毕业了没地方安排的。国家就这么大,厂子就这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能都安排下?安排不了,总得给人活路吧?不能都闲着,闲着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