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家老两口和王富贵是真上门了,当着姚志刚的面,抖抖索索地写下了断亲文书,签字按了手印。虽然如此,嘴里念叨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眼睛却死死剜着王桦,也剜着他姚志刚。话是说给王桦听的,什么“白眼狼”、“没良心”、“翅膀硬了忘了根本”,句句都像沾了油的针,又滑又毒,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姚志刚站在那儿,拳头捏得咯吱响。一来他得上班,他是厂里的工人,要脸。闹大了,闲话能淹死人。二来,他还真不能就把王富贵的罪状举报上去,那东西握在手里才是个震慑。如果真举报了,王富贵抓进去判了,这老不要脸的两口子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找王桦索要钱财。另外,那毕竟是一个圈套,经不起深挖,他也怕连累了辛柳和萧庆民。所以他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咽得喉咙发腥。
字据立了,在姜老三那儿也算过了明路。姚志刚心里那点指望,像风里的蜡烛火苗,晃了晃,以为总算能稳住了。
可他错了。
王桦消停了没半个月。姚志刚那天下了中班,拖着疲沓的身子回家,一推门,屋里冷锅冷灶,王桦人不在。问了隔壁,邻居眼神躲闪,支吾半天才说,好像看见王桦往邮局方向去了。
姚志刚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就断了。他冲到邮局,隔着玻璃窗,正好看见王桦把一叠毛票递进柜台,手里捏着张汇款单。那一刻,血呼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差点没站稳。
他没当场冲进去。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王桦办完手续,低着头,像抹影子似地溜出来,贴着墙根往家走。姚志刚跟在她后面,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进了屋,王桦看见他铁青的脸,吓得手里的布兜都掉了,土豆萝卜滚了一地。
“又寄了?”姚志刚的声音平得吓人。
王桦嘴唇哆嗦着,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姚志刚扬起手,那股子狠劲冲到天灵盖,可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打?打有什么用?打一次,她怕几天,回头那一家子吸血虫哼唧两声,她骨头又软了。他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乏力,那是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不,是砸在烂泥里的感觉,黏糊,恶心,还溅自己一身脏。
他垂下手,转身出了门。没再看王桦一眼。
那天晚上,他在厂区外那个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蹲了半宿,烟头丢了一撮。冷风一吹,脑子反而清醒了些。他想起姜老四那个“圈套”,虽然险,虽然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