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快十年了,”姜老四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别钻牛角尖。我只是告诉你,邮电这条路,不一定非走不可。你的天地宽着呢。”
他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语气变得平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给你划几个道,你自个儿琢磨。第一,跟你姑姑辛柳似的,学法律,进政法口。第二,去铁道学院,你二伯在铁路局,将来毕业分配,他能照应,工作也稳当。第三,想走仕途,就去人民大学,那是培养干部的地方。第四,要是只想专心学问,搞技术,那就考理工学院,学一身真本事。路怎么选,看你心里到底想要啥。”
姜文峰低着头,盯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刚才那股激荡的悲愤,慢慢沉下去,沉到心底,变成一种冰凉而坚硬的东西。他想起母亲梁彤灯下缝补衣服时低垂的眉眼,想起妹妹们馋肉时咽口水的样子,想起这个家暖和的灯火。是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温婉的女人,用他们宽阔的肩膀,把风雨挡在了外面,给他和妹妹们撑起了一个能安稳长大的屋檐。
他想要变得有力。有力到,也能为他们遮风挡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渐渐浓重的暮色,对上父亲平静等待的眼睛。
“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但很清晰,“我想去人民大学。”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姜老四的预料。他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哦?说说,怎么想的。”
“我想走仕途。”姜文峰站直了些,肩膀打开,“这些年,是您和我妈撑着这个家。我……我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我想将来,也能成为家里的倚仗,让您和我妈,还有妹妹们,日子能过得更好,更踏实。”
夜风似乎停了一瞬。
姜老四看着儿子年轻而认真的脸庞,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比刚才还要深,还要复杂。
“文峰啊,”他语速很慢,字字斟酌,“你这个念头,得转过来。你要真进了人大,将来走上那条路,那你当的官,就不是咱们姜家一姓的官了。那是公家的官,是老百姓的官。你的肩膀上,担着的是公事,是民生。心里要是只揣着‘照顾自家’这个小九九,这官,你当不好,也当不长。私心重了,脚下就容易歪,一歪,就容易掉坑里。爹不图你将来多大富贵,就图你走得稳,走得正,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姜文峰认认真真地听着。父亲的话,像小锤子,敲在他心口上。他懂父亲的意思。那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