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
"啊?退休啊?"
他脸上那表情,跟你告诉他食堂今天多了个菜差不多。
"那行,杜哥,一路顺风啊。"
一路顺风。
我又不是坐飞机。
回到我那间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档案室旁边隔出来的一个小格子间——我开始收拾东西。
二十八年积攒下来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三个柜子的笔记本,全是我手抄的政策汇编。
两大箱子文件夹,按年份分类,从一九九六年到二零二四年。
还有一个破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这缸子跟了我二十八年,比局里任何人陪我的时间都长。
我把个人物品装进一个蛇皮袋——对,蛇皮袋,我连个像样的纸箱子都懒得找——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六平米的格子间。
墙角有道裂缝,二零零八年裂的,报了三次修,没人来。
日光灯管有一根是坏的,闪了两年,换了个新的,又闪了三年。
空调是整栋楼唯一一台不制冷的,夏天我靠一把二十块钱的USB小风扇扛了二十八个夏天。
我把小风扇塞进蛇皮袋,拉上拉链。
走了。
经过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
我说了声"再见"。
她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下楼,出大门。
门口保安老赵正蹲在花坛边上抽烟。
看见我扛着蛇皮袋出来,他掐灭烟头站起来了。
"老杜,真走了?"
"走了。"
"二十八年,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老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给我。
"红塔山。不是什么好烟,但是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局里二百多号人,就你来送我。"我接过烟,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他们不想送,"老赵憨厚地笑了笑,"是他们压根不知道你今天走。"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二十八年的透明人,指望谁记住呢?
我扛着蛇皮袋,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背后是我待了二十八年的那栋灰色大楼。
进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