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甜,混着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着生机的温热。
他蹙紧眉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眼中的,是简陋屋顶熟悉的梁木。身下是硬木板榻的触感。
他试着动了动,撑起身,内腑依旧传来隐痛,但那股濒临溃散、沉沦黑暗的虚弱与无力,却已消退了大半。
却看见趴在榻边的苏轻沫,她侧着脸,枕着自己一条手臂,墨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单薄的肩背。
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是淡白的,唯有那秀气的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不甚安稳的梦境中,依旧不得解脱。
而她的右手腕上,一道新的伤痕,触目惊心。
幸司衍呼吸一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净修长的指尖上,沾着一点已呈暗褐色的痕迹。他抬手,凑近鼻尖,那股淡淡的甜腥气,愈发清晰。
是血,她的血。
昨夜破碎混乱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回来:他强行违逆阵灵,灵力反噬,内腑重创,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她似乎试了各种方法,最后……
竟然是她,再一次为了他。
可这又是为何?他几乎喘不上气,忽觉得她有点傻,却……真挚。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想要碰一碰她冰凉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蓦地顿在半空。
她就近在咫尺,苍白脆弱,他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未干的细小泪珠,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桃花暖香,此刻,那暖香里混入了不容忽视的血腥气,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诱惑。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动作极轻极缓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很轻,抱在怀中,几乎没什么分量,像一片随时会随风散去的羽毛。
他将她小心安置在榻上,拉过那床单薄的被子,仔细盖好。
自己则坐在榻边,默然垂眸,静静看她。
烛火在案头“噼啪”轻响,明灭的光,映着他轮廓深邃却晦暗不明的侧脸。
许久,许久。
他终是伸出手,隔着那层薄被,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
女子温软的身子靠在他胸前,隔着衣料传来微弱的暖意。她呼吸清浅,带着全然依赖又无知无觉的信任,轻轻拂过他颈侧。
幸司衍闭上眼,下颌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心中那堵冰封了数百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于此刻,悄然绽开一道细微的裂痕,再也无可修复。
苏轻沫,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