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衍没有接他话头,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清和,你可知,我为何选择修无情道?”
幸清和愣住了,这问题突如其来,他下意识答道:“师兄,我……我哪里知道?师尊当年也只说你道心特殊,天赋异禀,适合此道。具体缘由,师尊未曾细说,你也从未提过。”
是啊,从未提过。
那些前尘旧事,早已被他亲手尘封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段短暂却温暖破碎的时光,以及那个让他对“情”之一字产生深深抗拒一起埋葬。
幸司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透过窗棂,他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眼前仿佛又掠过母亲弥留时苍白痛苦却依旧温柔的脸,父亲闭门不出后日渐消瘦,最终喃喃唤着母亲名字逝去的背影。
合欢宗,以“情”入道,解情超脱。
可他亲眼所见,父母之情,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锁,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宗门内,多少弟子为情所困,道心蒙尘,甚至酿成大错。
当年,他天资卓绝,被师父寄予厚望。合欢宗核心功法与无情道,他皆有涉猎,且进境神速。
师父曾说他是千年难遇的道种,可于“情”之一字上勘破至理。
然而,父母的遭遇让他对炽烈的、牵扯生死的情爱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他害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沉沦,更不想尝试失去后的万劫不复。无情道,看似绝情,实则要求的是洞悉一切情爱虚妄后的“忘”与“静”,是另一种形式超脱。
这与他内心深处那份因创伤而产生念隐隐契合。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以无情道为主。以合欢之法体察世间情愫,以无情之道固守本心,不染尘埃。
数百年来,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也自认道心坚如磐石。
直到……被困于此阵,直到身边多了这个叫苏轻沫的女子,直到那些荒唐的指令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直到他发现,自己那冰封的心湖,竟会因为她的眼泪,她的触碰,她不顾一切的维护,而泛起一丝丝陌生的涟漪。
“师兄?师兄?”幸清和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
“无事。”幸司衍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那便好。”
“什么便好?”幸清和不明所以。
幸司衍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阵中之事,我自有分寸。清谈会,一切由你和几位长老定夺。至于外界流言……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