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喜服早已湿透,不是汗,是血和脓,红绸浸透了暗色的液体,袖口和领口硌着皮肤溃烂的痕迹,衣料黏在肉上,每一寸移动都是剧痛。
温酒酒离他不过三尺,看得清清楚楚。
姜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睛亮得吓人,眼眶发红如滴血,里头翻涌着羞耻、愤怒、杀意,一层压一层,最后全部化成阴毒:“看够了么?”
嗓音沙哑,好似喉咙里也烂了一截。
“看够了,便还我。”他攥紧了喜服,“否则,我必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姜绥并非说笑,他七岁烂脸之后便明白了,世上无人可依。他屋子里常年藏着一把匕首,此刻就在喜枕底下压着,触手可及。就算他来不及摸刀,身上的恶疾恐怕也是过人的,温酒酒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可温酒酒没有被他这话吓到,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眉心微蹙。他并非嫌弃,甚至没顾得上脓疮和腐肉。
他看的是那些脓疮的走向。烂得不均,从下巴蔓到耳根,虬结于左面的颧骨,肉里藏有乌黑纹路,好似筋脉里爬了什么。这不是溃烂,是蛊。
先是烂肉,后是烂骨,不死不休。
姜绥的病灶在左面,右眉眼无损。恶疾溃烂是成片的,不会如此。
但这不关自己的事,姜绥方才那话还要杀了自己呢。温酒酒记仇,可又不想落得“欺辱正妻”的恶名,便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金面罩,丢了过去。
姜绥立刻从膝上拿起来,手指微微发颤,慌忙地扣回脸上。金面具重新遮住的这一霎,他才如释重负。
温酒酒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终究是气得回了一句:“你进了我的门,又那般对我说话,不怕我一纸休书把你打发出去?”
姜绥抬头看他,隔着面具,温酒酒看不清姜绥的神色,只看见那只眼睛弯了弯,在狞笑。
“不怕。”姜绥恶狠狠地开口,“听闻温家的长子生下就不详,从小体弱多病。”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扫了温酒酒一遍,带着恶意,“你我不一定谁活得过谁。”
温酒酒的脸色白了三分。
姜绥继续说,声音是藏了毒的冷笑:“方才你走过来,我听见你身上有银铃响,还有长命锁磕在腰带上的动静。想必是你贪生怕死,年幼时娘亲求来的护身符,到如今也不敢摘下吧?”
温酒酒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