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林行越原先沉重混沌的呼吸变得轻缓了些,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凤眼还蒙着雾气,瞳仁涣散视线失了焦,林行越茫然地对着车厢看了几息。光线昏暗视线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
“醒了?”车厢内传来萧尽的问话。
林行越循声望去,隐约见一个轮廓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正低头观察他。他盯着那人影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字:“嗯......”
“这是在哪儿?”林行越的舌头还不太听使唤。
“马车上。”
“哦。”他迟钝地眨了眨眼,随后忍不住可怜巴巴地问:“我嘴巴里面怎么苦苦的呀?”
萧尽道:“给你喂了醒酒的药。”
少年凤眼里蒙着水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好人。”
此时虽已入夜,两侧的铺子依旧灯火通明。马车正行经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醒酒后的林行越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他整个人往车帘方向探去,半边身子都出了车厢。夜风吹得他散落的头发往后飘,车夫瞥见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把马车速度降下来。
“世子爷,您当心——”
林行越充耳不闻,伸手指向路边卖糖人的摊子,回头朝萧尽道:“我要那个!”嘴巴太苦,他急着想要吃点甜的。
萧尽稳坐不动,对他说的话没有半点反应。林行越急了,手撑着车边就要往下跳,只是腿还软着,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男人眼疾手快,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人从车辕上提回来,重新摔进车厢里。
“闹什么,坐好。”
语气称不上温柔。林行越被他这一摔一喝,酒醒了大半。蒙着水雾的眼底浮上层怯意,像是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说变就变。
他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车壁,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红袍皱巴巴的穿在身上,泛红的小脸不服气地撇了撇,小声嘀咕:“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话,你不是个好人。”
他自认为说的足够小声,可在车厢半密闭的空间里,林行越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入萧尽的耳中。
向来果决从不后悔的男人首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萧尽抬起手,用指腹揉了揉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