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不干净。
激烈的水流冲破皮肤,指甲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他去年就已经能够独自沐浴,去年就已经能够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不论是泥点,汗水,还是吃饭不慎落下的油污。
他都能够洗干净。
……洗不干净。
眼前好似还有一片红,身上也怎么看都是红的,血越洗越多,越洗越多,看起来要生生将自己的魂灵淹死过去。
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
浴室的水流从深夜流淌至清晨,泪水怎么也流不尽。
……
……
嚓——
火焰点燃蜡烛。
在幽暗与哭泣之中,藤原千学闭上眼睛。
他没有许愿。
难得放空的大脑什么也没想。
三息之后,藤原千学吹灭蜡烛,切开蛋糕。
这是他来到父亲家中的第二年。
父亲不知去了哪里,一连几天不见人影,但每日仍旧会让人带来饭食与作业。
而现在,是什么都不需要做的两个小时。
四面八方的监控将他的一举一动记录在册,藤原千学拿起蛋糕,递到了笼子前。
饿了两日的十余人如饿狼扑食,一小块蛋糕挣得你死我活,最后奶油与糖果尽数融化破碎,落在铁面,谁都能够舔上一两口。
藤原千学蹲在铁笼前,一块一块地递出去。
一点奶油在争抢中溅在他的脸上,被轻轻揩掉,略微有些灰暗的黑瞳盯着指尖蓝绿色糅杂的奶油。
片刻之后,沾着奶油的指尖被含进嘴中,算是吃过了今日的饭。
童话一样绮丽的孩子蹲坐在笼子前。
他望着欲图将笼子也舔穿的同龄人,灵魂放空,度过了今年唯一的空闲。
母亲从未与他庆祝过生日。
十个月前被拒绝想念之后,藤原千学就已经想明白了,想明白之后,紧随而来的又是从前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真实记忆。
他学会的文字是自己拼读的,记忆里的爱是从书中讨来的,从来没有母亲的温情与悉心教导。
孩子总是爱做梦的。
只要把苦痛伪装成梦,或者统统忘记就好像能够被爱上了。
于是在认清现实,想起一切之后。
——自己就不会再被爱了。
藤原千学站起身,用叉子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