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多半不是乡下人。
    信里只有几行字。写的是考课令逼人作假,连坐法让邻里互相监视,朝廷以边市换来的只是党项人的假臣服。末尾一句是“贞观之法,苛于猛虎,当待时而动”。郑书吏把帛布上的字逐行誊在纸上,誊完用手指摸了摸帛布的焦边。那里被烛火烤久了已经发脆,一碰就往下掉碎屑。他将帛布和誊文一起呈给刘尚书。
    刘尚书看了一遍,提笔写了一道奏疏,连同帛布密信和蒲州私塾先生的供状一起封入竹筒,派人递进太极殿。竹筒递进去的时候是午后,内侍放在御案上。李世民拆开竹筒,先看奏疏,再看那片帛布。帛布边缘有几处被火烤焦了,焦处卷起,布纹变得脆硬。米汤显出来的字迹比墨迹淡,在午后的侧光里才看得清每一个笔画的起落。他的手指在“苛于猛虎”四个字旁边停了一拍,把帛布折好放在案上。
    “去召房玄龄和魏徵。”
    内侍小跑着出了殿门。房玄龄和魏徵一前一后进了偏殿。房玄龄接过帛布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遍,看完递给魏徵。魏徵看完把帛布放在案上。
    “陛下,这封信的措辞不像是普通人写的。里面提到的考课令、连坐法、常平仓协作调度,都是近年来新立的制度,外头的人说不这么准。”
    “追。”
    刑部顺着帛布上的线索往下追。蒲州私塾先生供出的那个外地人口音是河北道的,刑部发文到河北道各州府协查。河北道复函很快,说在相州查到一个类似的人也在乡下散过流言。相州那人供出了另一个人。那条线一直往下摸,摸了两个月,摸出了一个网络。
    房玄龄让刑部把各州查获的类似案子全部调出来。汇总清单上出现了蒲州、相州、卫州、贝州、邢州好几个名字。每一条流言的措辞都相似,攻击的方向也相同。从流言往回追能摸到一个共同的背景:散播流言的人里面,有武德年间在任、贞观初年被裁撤的旧官,有考课新规推行之后品阶被降下来的门荫子弟,还有几户在均田令推行时被清出隐匿田产的大族。他们失去了隐田带来的岁入,转入暗处之后利用与地方上的旧关系替谣言搭路。
    谣言传到乡下就变成了简单的话。考课令被说成逼人作假,连坐法被说成邻里互相告发人人自危。朝廷以边市换来的只是党项人的假臣服,党项人迟早会反目。常平仓每年出陈易新被说成官差借秤收粮时刻意压低斗升,把农户最后一点余粮刮走。流言在村口、集市、庙会上被人反复转述,每转过一次就添几句新东西,原来那份密信上的措辞文绉绉,传到基层就变成了乡野土话。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