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让内侍将军报传给众人。李靖先接过,看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军报翻了个面,确认背面没有别的附言,然后递给李勣。李勣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递给房玄龄。军报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御案上。殿里没有人说话。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了御案上一份奏疏的页角。
李世民开口了,语气很平:“党项的事。谁主剿,谁主抚。”
李靖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有带笏板,空着手,两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站定之后,声音不高,但整个殿里都听得清楚。“陛下,臣主剿。”他顿了顿,“党项是羌人一支,散居在鄯州、廓州以西的山谷里,部落分散,彼此互不统属。贞观初年朝廷用兵突厥,他们在背后观望。突厥灭了之后,朝廷在陇右驻了军,他们收敛过一阵。”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军报上方虚点了一下,“现在他们敢大举南下,臣判断原因不外乎这几个。朝廷这几年精兵大多调回长安改制府兵,陇右驻军轮番换防,新来的府兵不熟悉地形。党项趁这个空档集结各部,想趁朝廷腾不出手的时候大掠一把。”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然后落回到李世民身上。“臣估计他们声势虽然大,但号令并不统一。党项部落之间本就有矛盾,这种联军,只要能打掉其中最大的一两个部,其余各部自然会溃散。”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那是在战场上打了几十年仗的人才能有的笃定,“对党项,剿比抚快。党项不是突厥,突厥地广,需要追。党项活动的区域就集中在那些山谷草甸之间,大军压进去,他们无处可退。”
李勣紧跟着开口。他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但一旦出口便很清晰。“臣也主剿。”他对李世民行了一礼,“党项侵扰的不是别处,是鄯州和廓州。鄯州这个地方,在陇右道和剑南道之间,历来是唐羌杂居之地。”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如果鄯州有失,党项就能以此为据点,侵入陇右腹地,进而威胁关中。陇右道粗安不久,几个都督府的吐蕃人、吐谷浑人都在观望。朝廷若对党项示弱,陇右的局面就会动摇。”
李勣将军报拿起来,又放回案上。“趁现在党项集结未散,大军压上去,一鼓荡平,陇右才能真正安稳。这是臣的主张。”
房玄龄听完两员大将的话,没有马上表态。他把军报重新拿起来,展开,看到“连破十几座堡垒”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也在纸面上停了停。然后他把军报传给杜如晦,动作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