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东说:“十几个到二十个。看轮子多大。”
“轮子多大?”
“一丈到两丈。看河岸多高。岸高,轮子就得大,竹筒才送得上水。”
老何用炭条在手心上又戳了一下,然后把手上的灰全蹭在裤腿上。“轮子下半截一直泡在水里,木轴会朽。轴朽了,整个架子就散了。”
“用硬木。”任东说,“榆木、槐木,性子密,耐泡。轴跟辐条接榫的地方,镶铁箍。铁箍在水里也锈,但比木头朽得慢。铁箍坏了能换,轴要是朽了,一整架就废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竹筒也是。在水里泡久了会裂,会长青苔,得定期换。半年,或是一年,旧筒卸下来,换新的。这些事,一开始就得立出章程。”
老何点点头。他伸出食指,在泥地上那个大圆边上,又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从圆顶一直延伸到田边的渠。渡槽。画完,他把泥蹭在袍子上,站起来望着渭水。浑黄的河水从远处淌过来,流过麦茬地,流到看不见的地方。几片枯叶和草团在水面上漂着,慢慢往下游荡。
他收回目光,眼神很实在:“先生,河边的人用桔槔,一天浇几分地。那东西有人用,不为别的,就为便宜。几根杆子,一条绳,一只桶,农户自家就置办了。”他用下巴朝泥地上的图一扬,“这个筒车,要硬木,要铁箍,几十个竹筒,还要砌一道渡槽。这笔账,多少亩地才回得来?”
这个问题,房玄龄当天傍晚也问了。他到值房找任东,手里拿着工部呈上来的筒车造价单。老何回去后,带着几个木工算了小半天,木料、铁箍、竹筒、渡槽,连石料和泥灰都估了价,列得清清楚楚。房玄龄把单子搁在桌上,两个人对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
“榆木六方,铁箍十二副,竹筒二十个,渡槽的石料和泥灰在外。”房玄龄在心里把总数又过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笔钱,哪个州出?均田令下了这几年,各州的钱粮都押在常平仓,备着救灾的。筒车……它能代替救灾?”
“不能。”任东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暮色里站得稳稳当当。“旱灾来了,常平仓放粮,是救人的命。筒车不一样。它是在没灾没难的年头,让地里多打出几成粮食来。”他转过身,看着房玄龄,“多收的粮进了常平仓,等灾年再开仓,仓里就不是空的。这不比灾来了再到处调粮强?”
房玄龄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任东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