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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者把马拴在木棚外的拴马桩上。拴马桩是一根榆木,埋在土里多年,桩身被缰绳磨出了一圈一圈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不同颜色的马毛——黑的、白的、枣红的、灰的,一层压一层,像木头的年轮。使者把缰绳在桩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活结,然后跟着赵明义走进木棚。
    木棚里的光线暗,使者从外面进来眼睛不适应,在门口停了一步。空气中弥漫着干茶的苦香和铁锅的铁锈味,混着账册麻纸的植物纤维味和砚台里墨汁的松脂味。松木桌面上摊着账册,旁边放着算盘——算盘珠子还在刚才加到的那个数上停着。
    赵明义让他坐在对面的木墩上。木墩是榆木的,年轮一圈一圈的。他在边市煮茶的炭炉上提起铜壶,壶嘴冒着白气,滚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响。他往粗陶碗里拨了一撮碎茶叶,冲进滚水,茶叶在碗底翻了几下,慢慢舒展开,沉在碗底。
    他把茶碗推到使者面前,碗底在松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然后自己在松木桌后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使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他把茶碗放下,碗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湿印。湿印很快被松木吸干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水痕。他看着赵明义,说唐话,说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一段停顿,像走在不熟悉的路上每步都要探一探脚底。
    “突利可汗死了。去年秋天死的。”他把茶碗放在桌上,手指还搭在碗沿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草原上的泥土。“现在是结社率可汗。”
    赵明义点了点头。突利去世的消息去年冬天就传到了边市,当时他正在和突利部的人交割一批马匹,来的人换了——不是往年那个老管事,是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新皮袍,皮袍的肩上也缝着狼皮,但皮子是新的,还没有被风沙磨出旧色。
    年轻人把马匹赶到围栏里,报了数,报了价,价还是老价格。
    赵明义问他老管事怎么没来,年轻人说老管事秋天跟着老可汗走了。赵明义没有追问——在草原上,“走了”有时候是迁徙,有时候不是。那天交割完毕,他在账册上把“突利部”旁边的管事名字划掉,换成了新名字,然后把账册翻到下一页。现在,新可汗的使者来了。
    使者的手指在茶碗沿上摩挲,粗糙的指腹磨过粗陶碗沿,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突利可汗签的价格,是突利可汗的价格。现在是结社率可汗,价格要重谈。”
    赵明义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桌上的账册翻到突利部那一页,纸面泛黄,边角被翻得卷了起来。突利部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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