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身后是一架子的旧兵册。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他肩膀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面前放着两沓纸——左边是护地队的操练办法,张文恭写的,十几页,每一页都工工整整,字迹收得很紧;右边是府兵轮番的规制,从兵部档案里抄出来的,更厚,字迹潦草,是兵部书吏的笔迹,有些字的笔画连在一起。
他把两沓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护地队的操练办法,他每一条都看得很细——怎么选人,怎么编队,怎么操练,怎么轮值,粮草怎么筹措,兵器怎么保管。府兵轮番的规制,他也每一条都看得很细——哪个折冲府轮到哪里,轮值多长时间,轮满之后回哪里,粮草从哪出,兵器从哪出。
看完了,两沓纸并排放在面前。左边是护地队,右边是府兵轮番。
等两派都吵完了,议事房里安静下来,他把两沓纸拿起来,走到桌前,把两沓纸并排放在桌上。纸沓落在案面上,发出两下闷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轮番不能废。”
他的声音不高,但议事房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府兵制的根基是轮番。废了轮番,兵固定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只认将军不认朝廷。这不是猜测,是前朝翻过的旧账。北魏六镇兵变,就是因为兵固定在一个地方,只认军镇不认朝廷。”他把手按在右边那沓纸上,手掌压着府兵轮番的规制。“所以轮番不能废。”
他把手收回来,按在左边那沓纸上。
“但轮番的方式可以改。”
他把两沓纸并排推开,中间空出一条缝。
“现在的轮番是打散的——同一个折冲府的兵,上番时分到不同的将领手下。兵是岐州折冲府的,将领是陇右调来的。兵不认识将,将不认识兵。上了战场,将指挥不动兵,兵信不过将。这是打散轮番的弊病。”
他把手收回来,在两张纸之间的空隙里用手指划了一道线。
“改成整建制轮番。一个折冲府的兵,上番时整府调动,将领也是整府指派。兵还是那些兵,将还是那些将,同在一府,同吃同住同操练,彼此熟悉。轮番期满,整府调回,换另一府接防。这样既不废轮番——兵还是流动的;又能让兵将相熟——在同一府里,训练在一起,打仗在一起。”
他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
“护地队的好处,不是兵固定在一个地方,是兵守的是自己的地。整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