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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把马鞭从左手换到右手——他今天没有带马鞭。手里空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惯了马鞭,空着手反而不自在。
    “都进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四个人鱼贯而入。值房不大,五个人坐进去显得有些挤。房玄龄坐在任东左手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开纸,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杜如晦坐在对面,茶碗端在手里没有放下。魏徵坐在靠门的位置,《后汉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长孙无忌没有椅子了,从墙角搬了一个木墩过来坐下。木墩是榆木的,年轮一圈一圈的,他坐下去的时候木墩在砖地上蹭出一声闷响。
    任东把那五摞奏疏——水灾的两摞,蝗灾的两摞,旱灾的一摞——推到桌子中央。奏疏堆成一座小山,摇摇欲坠。最上面那份是刚才扔出去的河南道急报,纸页还保持着被扔出去时的形状,半开半合。
    “从八月初到现在,多少份了。”
    没有人回答。
    “四十七份。”
    他把手按在那堆奏疏上。
    “每一份末尾都写着‘怎么办’。水淹了怎么办,蝗来了怎么办,旱了怎么办。四十七个怎么办。”
    他的手指在奏疏堆上敲了一下。指甲碰在纸面上,声音很轻,但四个人都听见了。
    “今天不讲单件事。讲完了,以后这种奏疏不用再送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对视的时间很短——房玄龄的目光从任东脸上移到杜如晦脸上,杜如晦的目光也移过来,碰了一下,各自移开。魏徵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后汉书》,手指在书封面上划了一下,指甲在帛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长孙无忌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张开又合拢。
    他们第一次看见任东不耐烦。
    不是生气。生气是情绪,是脸上的。任东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不高。但“不用再送来”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以前他说“这是明天的事”,是说完了、明天再讲。今天他说“不用再送来”,是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了。
    他们四个人,私下议论过这件事。是七月里的一天,政事堂批完文书,四个人坐在那里喝茶。房玄龄说,先生来了长安之后,每天看奏疏,折角,从来不说话。杜如晦说,先生不是不说话,是说该说的话。魏徵说,先生看书的时候掐印子,看奏疏的时候折角,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平。长孙无忌说,先生不像个活人。三个人都看着他。他说,不是骂人。活人有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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