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笔山上取下笔。笔尖蘸饱了墨,在砚台上舔了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常平仓未建者,水退后限三个月建成。护地队之法,沿河各州参照河北试办。
写完了把笔搁下。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在“办”字的最后一捺上拖了一下,拖出一道细细的墨痕。
房玄龄把急报接过去,看着背面那行字。护地队之法,沿河各州参照河北试办。他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清楚。
“护地队在河北试了三年。关中试了半年。河南没有试过。”
杜如晦把茶碗端起来。茶是凉的,他没有喝,把茶碗放在窗台上。碗底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河北试的时候,先生在那里。赵明义带着三十个人,从魏州开始,一个村一个村地量地、造册、发地契。先生坐在桃树底下,他们量完一个村回来报一个村。先生翻开账册,指甲在数字旁边掐一道印子。掐完了,他们去量下一个村。先生不在,谁掐印子。”
任东把急报从房玄龄手里拿回来。水泡过的纸,背面那行字的墨迹还没干透,在夕阳里湿漉漉地亮着。
“赵明义试的时候,我也没有手把手教他。”
他的声音很平,像洛水的水面。
“我把十条规矩写在一张纸上。分地到户,十五税一,徭役二十天,选吏考核,诉讼公开。每一条下面注了几行小字,注的是怎么执行。写完了把纸给他。他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怀里。带着三十个人走了。”
他把急报放在桌上。水泡过的纸皱巴巴的,背面的字墨迹正在慢慢干透,从亮色变成哑色。
“河北试的时候也没有人教。大户挡过。马匪劫过。太子改过政令。赵明义没有写信问我怎么办。他带着三十个人,一个村一个村地量。量到哪个村大户挡了,他就在那个村的村口搭个棚子住下来。住到挡不住为止。”
他看着房玄龄。
“河南也可以试。”
当天傍晚,政事堂把河南水灾的应对方案报上去了。方案只有一页纸,藤纸,裁成四方块。写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水退后三个月内,沿河各州建成常平仓。未建者罚俸,逾期者免官。第二层,护地队之法参照河北试办。每村选年轻力壮的,家里必须有地,无地的不收。十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