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铁锹柄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突利会算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任东看着桃树。青果子藏在叶子中间,风吹过来,叶子翻动的时候果子露出来一下,又藏进去了。果子是青绿色的,和叶子的颜色差不多,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派人去突利那里。告诉他,唐人要打颉利了。”
赵明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预定的四百匹马,提前交割,价格不变。”
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哗哗地响了一阵。
“另外。他如果愿意借道给唐军,打下颉利之后,颉利的草场分他三成。”
院子里安静了。洛水方向传来水鸟的叫声,嘎的一声,然后归于沉寂。桃树的叶子不再响了。赵明义蹲在桃树旁边,手里的铁锹插在土里,锹刃吃进去半截。他的手指握着锹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先生,这是朝廷的事。”
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任东把石桌上的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信封是桑皮纸的,边角有些软了。他把信封压在砚台底下。砚台是歙砚,青灰色的,砚底刻着云纹。云纹的凹处积着干了的墨渍。
“我知道。”
赵明义没有再问。他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锹刃上沾着湿土,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潮气。他把锹刃在桃树根上磕了磕,土簌簌落下来。站起来,铁锹扛在肩上。灰马拴在院门口的槐树上,他把缰绳解开,翻身上马。
当天傍晚,赵明义骑上灰马往伏远去了。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拐过街角的时候,马蹄声被墙挡住了,变得闷闷的。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夕阳照在官道上,石板路面泛着暗红色的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光里慢慢落下去。
任东在桃树下坐了很久。
天慢慢黑了。洛水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水腥气,穿过城墙,穿过街巷,穿过院墙,吹到桃树上。桃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灰绿色的背面翻过来又翻过去。青果子藏在叶子中间,风吹过来的时候露出来一下,又藏进去了。果子比指甲盖还小,青绿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暗暗的光。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屋里黑着,摸到火镰打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