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翻了一页纸,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政事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突厥分裂成了三块。颉利一块,突利一块,薛延陀一块。三块互相咬,颉利咬不住另外两块了。”
杜如晦把茶碗放下来,碗底碰到案面,发出一声轻响。茶水在碗里晃了晃,晃到碗沿又落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房玄龄手里的奏疏。
“第三。颉利信任胡人,疏远族人,牙帐里的人心散了。”房玄龄继续念,“颉利重用粟特商人,牙帐里的财税、文书、通译全是胡人在管。胡人替他管账,突厥贵族连账册都看不懂。胡人替他传话,突厥贵族连大汗说了什么都要通过胡人的嘴才知道。去年颉利杀了一个突厥贵族,罪名是私通唐人。杀人的命令是胡人传的,行刑的也是胡人。突厥贵族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念到这里,房玄龄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念一段不太重要的注脚,但每个字依然很清楚。
魏徵把《后汉书》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书页合拢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在石头上凿字,“胡人把持牙帐,突厥贵族连大汗的面都见不到,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武德年间颉利刚继位,就开始重用粟特人。到现在,突厥的贵族要见颉利,得先过胡人这一关。”
杜如晦接口道:“张公谨在代州三年,这些事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他手下的斥候不只是去数牛羊的。”
房玄龄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
“第四。塞北今年雪大,牲畜冻死无数,突厥人粮草不济。张公谨派斥候深入草原,斥候回来报,从碛口到定襄,沿途随处可见冻死的牛羊马匹。尸体被雪埋了一半,露出冻僵的腿蹄,有的已经被野狼啃过,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架子。突厥人以肉奶为食,牲畜死了,人就要饿肚子。颉利牙帐的存粮撑不到今年秋天。”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奏疏上点了点。
“他要活,就得抢。要抢,就得南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政事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魏徵坐在窗边,手指在《后汉书》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封面是暗蓝色的帛制,书脊被手指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