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一户人家只领了三升,先生翻开账册,问这户几口人。陈三畏说四口。先生说四口人三天该领一斗二升。陈三畏答那户自己要求的,家里还有点存粮。先生把账册合上,只说了一句:“下次他们来,按足额给,不用问。”
张文恭把账册合上,放回老榆木的柜子里。柜门合拢时嘎吱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仓房里拖得很长。
隔天,任东又带他去了城北的操练场。场地是一片夯实了的空地,地面被踩得硬实发亮。护地队的人站成三排,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扎紧,手里握着木刀。队长脸被太阳晒成酱色,喊一声“劈”,三十把木刀同时劈下去,风声叠在一起,站在场边的张文恭脸上像被刮了一下。队长又叫“进”,第一排往前迈三步,第二排原地不动,第三排往后退三步,刀阵转瞬间成型,刀尖朝外,上下两层,封住胸口和面门。
操练间隙,队员散开喝水。张文恭走近一个年轻些的,问了姓名,叫王二柱,城北王家庄的。问他种了多少地,说三十亩,地契在柜子里锁着。够不够吃?够,去年收四十石粟,交十五税一,余下三十八石,一家六口吃不完,余粮都入了常平仓。张文恭又问操练苦不苦。王二柱把木刀杵在地上,刀尖插进土里。“不苦。马匪来的时候才苦。”
他说去年秋天马匪半夜来抢粮,骑着马冲进村点火。护地队赶到时烧了三间屋,粮食被抢走十几石。后来追上去,在洛水边上截住了。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像在想怎么说。“截住了,动了手。打了一夜。”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砍了一夜柴。张文恭没有再问。
王二柱把木刀从土里拔出来,抹掉刀尖上的泥,走回队列里,背影里的粗布短褐被汗浸透了,贴在肩胛骨上。
张文恭站回任东身边,问他护地队的人操练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任东看着场上劈砍的队员,队长又喊了一声“劈”,三十把木刀落下去,扬起的尘土在日光里翻飞。“地分到手了,地契在自己手里。”他说,“马匪来抢,抢的不只是粮食。他们劈的,也不是木棍。”
几天后,赵明义从伏远边市赶回来了。他骑着一匹灰马,马背上的货架空了大半,竹子和麻绳松松散散,一路嘎吱作响。靴子上全是干了的土块,嘴唇也干裂了,笑起来扯开一道口子,渗出一星血。
他拴好马,从怀里掏出桑皮纸卷的交易记录铺在石桌上——今年边市的交易量已超过了去年全年。突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