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听完,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摩挲。帛书的边缘被他摩挲得微微卷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裴卿,你替朕拟。”
裴寂拟的太上皇规矩是八月初三送到东宫的。一共四条,写在麻纸上,裴寂的字很大,每一个字都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第一条,太上皇仍居太极殿,皇帝居东宫。第二条,太上皇年支钱粮,与皇帝等。第三条,太上皇可见任何大臣,不需皇帝批准。第四条,军国大事,皇帝决之,然后奏闻太上皇。
房玄龄看完,脸色变了。他把麻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点在第一条上。“这是把陛下变成傀儡。太上皇居太极殿,皇帝居东宫。太极殿是皇帝听政的地方,陛下禅位了还住在太极殿,皇帝住在东宫,那到底谁是皇帝。”
杜如晦把麻纸拿过去看了一遍,没有说话,只是把纸递给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看完,把纸往桌上一拍。“这四条要是写进禅位诏书,殿下就是当了皇帝,也只是一个听政的太子。真正的权力还在陛下手里。裴寂这是在替陛下争。”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到第五下停了,看向任东。
任东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八月的长安,槐树的叶子黄得早,别的树还绿着,槐树的叶缘已经泛出一圈黄色。他把裴寂的四条规矩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裴寂是在替陛下争取时间。”
房玄龄问什么时间。
“让陛下慢慢适应太上皇身份的时间。这四条不是要永远捆住殿下的手,是要让陛下觉得禅位不是一步跌落,是一步一步退。先住在太极殿,过一阵再搬。先和皇帝一样的钱粮,过一阵再减。先可以见任何大臣,过一阵再说。一步一步退,陛下就不觉得疼。一步退到底,陛下受不了。”
房玄龄听懂了,点了点头。
任东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放着房玄龄从宫城里借来的旧档,他抽出《汉书》,翻到刑法志,不是刑法志,是旁边的一页。那一页讲的是汉高祖尊太公为太上皇的事。他把书放在桌上。
“汉高祖尊太公为太上皇,没有写在诏书里。是当了皇帝之后,才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