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东在李世民对面坐下。李世民把奏疏推过来。任东拿起来,从头看到尾。三张麻纸,魏徵的字一笔一划,写到品级对比的时候,列了一个表格,哪一官职、东宫品级、朝廷品级,三栏,清清楚楚。看完了,他把奏疏放回案上。
“这个人,用对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他第一份奏疏,不是谢恩,是砍东宫属官的品级。东宫里已经有人骂他了。”
“骂他的人,是替自己争品级。他替殿下争长远。”任东的声音不高。“东宫属官品级太高,殿下用着舒服。三品四品的官,殿下说给就给了,他们感激殿下。但殿下将来登基之后,这些人怎么安置。都塞进朝廷,朝廷装不下。不塞,他们就会觉得殿下过河拆桥。魏徵现在把品级降下来,是替殿下把将来的麻烦提前解决掉。现在降,他们骂的是魏徵。将来登基之后再降,他们骂的就是殿下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他看着魏徵的奏疏,看了很长时间。殿里的冰鉴又滴了几滴水。然后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奏疏末尾批了一个字。“准。”那个“准”字的最后一横收得很短,像写完之后马上把笔提起来了。
六月下旬,房玄龄提出重新起用王珪。
王珪是原东宫太子舍人,李建成的心腹。玄武门那天他没有在宫里,他在自己家里,听见消息之后关上门,把家里人叫到一起,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早晨,兵卒上门了。他没有反抗,跟着走了。在大理寺关了一个多月,等着发落。
房玄龄说王珪跟魏徵一样,有才但站错了队。而且他是太原王氏的人。太原王氏是山东士族的代表,从北魏起就是高门,几百年了。起用王珪,等于告诉山东士族,新太子不会因为是旧太子的人就一棍子打死。山东士族在观望,王珪就是一个信号。
李世民问任东的意见。
任东坐在偏殿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槐树叶子被夕阳照着,泛出灰绿色的背面。六月底的长安,白天长得看不到头,酉时过了天还亮着。
“王珪能用。但不能白用。”
房玄龄问为什么。
“王珪是旧太子的心腹。如果直接起用,天下人会认为新太子在收买人心。收买人心比不收买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