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搬进东宫的当天,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都跟着过去了。房玄龄住在东宫西侧的厢房,杜如晦住在东侧,长孙无忌住在前院。三间屋子挨着,中间是李世民议事的小厅。白天李世民在那里批奏疏,晚上三个人轮流值夜,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任东没有搬。他还是住在秦王府的后院。六月初五下午,李世民让长孙无忌来请。长孙无忌从前院走到后院,敲了敲门。任东正在槐树下坐着,面前摊着那卷《文馆词林》。长孙无忌说,先生,殿下请先生搬到东宫去,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任东说再等等。
六月初六,李世民让房玄龄来请。房玄龄从前院走到后院,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说殿下问先生什么时候搬。任东说再等等。六月初七,李世民自己来了。他穿着太子的常服,赭黄色的,料子比秦王的袍子细密,袖口的绣纹多了一道。老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跪下去磕头。李世民把他扶起来,问先生在后院吗。老周说在。
李世民走进后院的时候,任东正在给桃树浇水。秦王府后院没有桃树,只有魏州那个院子有。但任东让人从西市买了一棵桃树苗,种在槐树旁边。树苗不大,一人高,枝丫细细的,叶子嫩绿。李世民站在桃树旁边,看着任东把一瓢水浇在树根下。水渗进土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先生。东宫的屋子收拾好了。”
任东把水瓢放在桶里。“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任东没有回答。他把桶拎起来,把剩下的水浇在槐树根下。槐树的根从土里隆起来,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水浇上去,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
“秦王府空了。”任东把桶放下。“得有人守着。”
李世民没有说话。槐树的叶子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六月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光斑在他赭黄色的袍子上晃来晃去。
“而且东宫的事,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就够了。我去了,反而让人说,太子身边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李世民的手指在槐树干上停了一下。树皮粗糙,一道一道的裂纹。他摸了摸那条最深的裂纹。“先生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屋子给先生留着。”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从后院响到前院,从石板路响到门槛外面。老周把门关上,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张文恭站在桃树旁边,看着李世民走出去。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签,是刚才给桃树松土用的。竹签上沾着泥。
“先生。殿下亲自来请,你也不去